帝将皆为裙下臣(7)
最先反应的是小黄。
方才还不发一语的小家伙“汪汪”两声,一个跃身,就从乔惟怀里蹦了出去。
乔惟来不及反应:“小黄!”
周世臣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稳稳接住小黄搂进怀里,撩起一侧斗篷遮在小黄上端,将它与风雪隔开。
小黄颇有些得意,露在外头的尾巴激昂晃着,嘴里不时发出“汪汪”声。
乔惟见它平安落进周世臣怀里,松了口气:“我带它时间比你久些吧?怎么倒与你亲近。”
周世臣垂眼,看着怀中邀宠的小黄:“狗都比某些人识好人心。”
“你还要在上头坐多久,也要我接你吗?”
乔惟哪敢劳驾他,也不敢下去,干脆破罐子破摔赖在上面:“周大人先为我解解惑吧?这更深露重、雪夜地滑的,周大人怎么在此处?”
“不会是守株待兔吧?”
周世臣没否认:“这不是撞上来了吗。”
乔惟自知是跑不掉了,给下头伍大壮一个安心的眼神,墙内那条腿翻过,侧坐在上头:“周大人啊周大人,我是兔子,那你是什么?”
她笑:“木头吗?”
周世臣眸色一冷:“油嘴滑舌。”
乔惟看着落地高度,心里没什么估量就撑着身子跃下。
大不了摔一跤。
预想中的疼痛果然来临了。
乔惟揉揉摔疼的位置,没吭声,扶着墙想站起来。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犟。”
第4章 万事休(四) 做噩梦都是乔扶砚
周世臣的手很大。
掌心粗粝,指节上带着厚茧,遍布着许多深浅不一的疤,有一道横过整个掌心,显得格外可怖。
乔惟想起祁华的手。
如玉纤长,经络分明,指节处也有薄茧。
他自三岁习射艺。
周世臣见她迟迟未有动静,随她视线看向手心,幽深如潭的眸子微张,便将手收了回去,不着痕迹地藏在斗篷下。
“我们这种人,手难看点也正常。让乔大人见笑了。”
乔惟拍了拍衣上浮雪,一手将小黄搂在怀中,扶着墙慢慢起身,上前一步转移话题:
“大人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周世臣说罢,勒紧马绳朝前踱了几步,示意乔惟上来。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动静。
周世臣又往后踱几步:“怎么?”
乔惟弯眸,双手交叠于身前,后退一步:“周大人府上还是不叨饶了。”
怪道白日不直接抓她,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不忍她死里逃生又赴死。
原来是想动私刑。
周世臣将她的抗拒收入眼底,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
“世臣!”
随着一串马蹄声,亦是一身墨色披风的男子骑马而来,比周世臣白皙些许的面上闪过一丝薄愠:“你怎么还在这儿?”
“阿裴?你怎么……”周世臣说着,下意识紧着缰绳想往乔惟身前挡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谁……”男子看清月色下静立的人,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乔扶砚?”
乔惟自然也认识眼前人,江裴。
周世臣往日在朝中树敌颇多,同谁都绷着张脸不肯接近,恍若一出生全天下人便倒欠他一亿黄金的模样。
这其中,大抵有九千九百九十万是江裴欠他的,故两人形影不离。
当然,乔惟和江裴有过的那些来往,并不因为周世臣。
“江将军,别来无恙。”乔惟弯眸应下。
回答她的,是下一刻抵上脖颈的剑锋。
江裴表情渐冷:“你还真活着。”
“阿裴!”周世臣翻身下马,一个箭步将乔惟护在身后,“你这是做什么?”
“闪开。”江裴微仰头,眼底杀意毕露,“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我劝了你多少次?你非要又沾上这个人,命都不顾了么?你忘记今日陛下……”
话说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周世臣显然也沉默了一下,才道:“陛下那话……也不过是寻常敲打一番,并无别的意思。”
“还要怎么明示,你才不装傻作愣?”江裴气笑,语气也变得格外不客气,“你身后的那位大人,是放走逆党、刺杀先皇的‘大功臣’。窝藏者,杀无赦!”
“我原本还想着你白日可能只是路见不平,没想到真是为了救她。”说着,江裴有些咬牙切齿,“整个朝廷除了你,还有谁敢藏她?”
小黄察觉来者不善,对着江裴就叫:“汪!”
江裴无语:“狗都买了?”
乔惟看不见周世臣的表情,却是能看见江裴眼底不着掩饰的厌恶。
祁华下令要抓她?
在祁华眼里,她不应该尸体都泡发了吗?
他们又为什么笃定周世臣会藏她?
饶是诸多不解,乔惟也只是掩在心底,面上岿然不动。
她笑了声。
连周世臣都回头看她,眼底似是不解。
乔惟向左一步,越过周世臣与他并肩。
那柄剑自然而然也精准地从周世臣身前挪开,重新抵上她的喉间。
“江将军,我与你素无冤仇,何必拔剑相向?”乔惟弯眸,抬眼直直对上江裴视线,似乎性命攸关的不是她一般,笑道。
“以前喊我‘扶砚兄’的时候,江将军可不是这副模样。”乔惟笑意更甚,“阿娆知道你要杀我吗?”
刚被伍家夫妇救活时,她确实无所谓生死。
但到今日,既然有人想要她活,有人为了她能活而努力,她就不能允许自己随随便便结束偷来的后半生了。
“你!”江裴五指一紧,“休拿阿娆威胁我。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