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73)
她这才发现周世臣脸上的红并没有消下去半分。
“你……”乔惟想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就着她不解的目光,周世臣突然鼓起勇气道:“乔大人,你可愿收留我一晚?”
憋了半天,就为这一句。
说出来以后周世臣便泄了一半气,只余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不太会说俏皮话的。
不知如不如周世臣所愿,这回愣住的换成乔惟。
对上周世臣眼里的真诚,乔惟忽然发现他每每这般看人的时候,就叫人忍不住心软。
分明是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
“周大人要是不嫌寒舍破旧,在下热烈欢迎。”幸好,她向来是个借坡下驴从善如流的主。
他们两人一共住了两夜,第一夜便是收到了乔馥和周懿情的信。
等到第二夜,考虑到周世臣要早早回京,各人便各自歇下,没有多话。
夜深人静,乔惟在床榻上辗转,左右睡不着觉,便拢起外袍想在院中走走,消耗消耗精力。
江都的夜很凉,哪怕披了衣袍,有些刺骨的寒还是沿着不完全聚拢的缝隙或皮肤蔓延,反倒更清醒了几分。
鬼使神差,乔惟沿着长廊一路走到周世臣房门前。
更见鬼的是,周世臣没睡。
乔惟就见周世臣还穿着今日那身墨色常服,宽肩窄腰,站在极冷的夜里如剑锋利挺拔。
他半抬手臂,一只通体乌黑的鸽子静立在他右手腕处,等卷成小卷的密信系上后,便挥动着翅膀飞向寂夜。
“周大人。”
周世臣身形一顿,缓缓转身,看清来人是乔惟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放松些许,反而语气里透着些许紧张:“你怎么来了。”
他们隔着半个回廊,像隔着山海。
生疏得仿佛回到了一切没发生的时候。
“睡不着。”乔惟率先跨过山海,朝他走近,“周大人在给谁送信?”
周世臣望着飞鸽消失的身影,道:“属下人来信,说胡充得知刘敬远死讯后,连饭都顾不上吃,正在想对策。”
“听起来还没这么紧急,毕竟只是顾不上吃饭而已。”乔惟笑,“等你回去后他应该会上门拜访,毕竟将醉花坊予你就是他的示好。刘敬远出事,无论是谁动手,他也只会找你的庇佑而非兄长。”
周世臣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淡淡:“早些睡吧。”
“好。”
他盯着乔惟仍笑吟吟的脸,终是无话,绕过她往屋里走。
“周大人。”乔惟叫住他。
周世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怎么了?”
“一路顺风。”
乔惟转过身,看着周世臣的背影,看着他走近房内,点燃屋内的烛灯,高大的人影映在窗纸上,迟迟没有回到床榻上。
隔着一扇窗,没有任何约定。
各怀鬼胎,各藏心思,却不敢戳破那层窗纸见面。
乔惟口中哼出一道极轻的旋律,她回到厢房,就见方才飞远的信鸽正静静立于窗前看她。
脚腕上还系着周世臣绑上去的信。
周世臣怎么会知道,来送信的鸽子名为“乌青”。
是她当年亲手调教出来,只供彼时还是东宫的祁华差遣的信鸽。
“择日启程,陛下勿挂念。”
信上字迹了了,虽不见上文,也能猜出祁华必以国君的口吻急招周世臣回京。
以乔惟对祁华的了解,恐怕是一场鸿门宴。
烛台重燃,月光皎皎,乔惟在纸上寥寥几笔,替换了周世臣原本的信卷。
目送乌青再度飞远,乔惟心里道。
又要见面了。
-
次日清晨天未亮时,周世臣启程回京。
他情绪欠佳心中藏事,见乔惟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难言,随后转化成一丝决绝。
他跟祁华起兵夺嫡,数年君臣,又如何看不出这是鸿门宴的邀约。
乔惟表现得却平静许多,只道:“路上小心。”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走了多远——应当没有多远的时候,周世臣还是从窄窗中探头,想再见一眼乔惟。
那处已是空无一人。
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他又成了洛京城里的孤身一人。
反观乔惟倒是没那么多心思。
周世臣走了两天,乔惟便在府上呆了两天,顺便留心醉花坊那儿。
一切都相安无事,直至两日后。
乔惟还没睡醒便听到一阵动静,迷迷糊糊起身推门而出,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她有些眼熟的人,正和府中的侍从说些什么。
那是乔馥的人。
从小跟着乔馥长大,实打实的心腹,连乔惟也见过许多次。
“你不在府上跟着家主,怎么来这里了。”乔惟屏退下人,问。
乔惟打开门,乔馥的心腹见到她时眼前一亮,忙道:“堂公子。”
这心腹跟着乔馥许多年,自也知道了她的事,但一时改不过口。
“什么事?”乔惟没计较,玩笑道,“难不成是你家家主听闻我没走,要把玉印要回去?”
“不是不是。”来人忙道,“是我们家主要生了!”
?
这才几天!
乔惟瞌睡彻底被惊醒:“边走边说。”
路上,她同乔惟大致交代了情况。
其实也没交代什么。就说昨夜乔馥用了晚膳后困得很,早早歇下了,不成想将近卯时时突然发作,竟是要临产。
“周姑娘陪着家主,但姑娘总说放心不下,这才叫我来请您过去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