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74)
乔惟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人家请她过去不是帮着手忙脚乱,还是找个主心骨的,便只能愈发镇定:“我知道了。阿馥是头一遭生产,你回去后将她昨夜吃过的碗碟筷或是食物,都找找还有没有没清洗的、剩的。”
“您的意思是,有人给我们家主下毒。”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说女子早产也并不少见,但小心为上。”
“是。”
乔馥在江都住的地方离周世臣的府邸横跨近半个江都,或是她心急的缘故,哪怕快马加鞭也觉得走了许久,连耳边其它动静都顾不得,只一心想着快到目的地。
故而,直到一声“走水了”才唤醒乔惟。
“啊!”身侧人尖叫一声,踉跄着跑下马车,“家主!”
乔惟忙跟着下车,就见城中最大的客栈此刻烟雾缭绕,门外聚集了许多人,也不断有人在往外跑,场面混乱不堪。
乔惟眼疾手快按住闷头就往里面冲的人,即使对方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
“家主还在里面,我要进去——”
“她在哪间?”乔惟问。
“二、二层最里间。”侍从一愣。
乔惟把人往后一推,随手拿过一旁灭火人手里的水桶往自己身上倒,又提着另一桶闷头冲进了火场。
第39章 错相逢(十二) 乔馥死了。
客栈里比外头更加混乱。
火势一起, 屋里原本接生的婆子大夫一个两个慌不择路地往外跑,此刻谁都顾不上屋里躺的人还在生产,又是多么身份贵重, 只一心想着自己活命。
周懿情拦不住她们, 急得手脚冰凉,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用屋里备着的水打湿了她们带来的衣料,死死塞住大门缝隙, 转身就来照看乔馥。
可这本就是徒劳无功。
“啊!!!”
乔馥叫得撕心裂肺,周懿情眼眶通红,守在她身下尽可能温声道:“阿馥别怕, 我在、我在呢。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孩子生下来。”
客栈已经支持不了太久,乔馥忍着腹痛, 抓住周懿情的手道:“阿情, 阿情你听我说……你先跑。”
“这怎么可能。”周懿情再也忍受不住, 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不许再说这些, 孩子已经见到发顶了,等你生下孩子我们一起走。”
“阿情……”乔馥深吸一口气, “这场火、不是意外……他不想让我活下来,但只想要这个孩子,来控制金陵乔家。”
“他?”周懿情立即反应过来, “是孩子的父亲吗?”
“是……所以、所以我即使死,也不能让他如愿。”
浓烟大火裹着目之所及, 满地残羹碎盘寸步难行,火星声在耳畔炸开,仿佛错身误入人间炼狱。
乔馥看着周懿情的面目,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幸好,幸好带你见到了周世臣。去找乔惟、找他,他们会护你”
说着,乔馥将另外半枚玉印塞进周懿情手中。
疼痛再度传来,加上本就身体不适,乔馥再没力气说别的。
周懿情见她这样也不敢多说,只擦干眼泪,往乔馥口中塞了一片姜片:“我不管你为我铺了什么路,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说好孩子要认我做娘亲的,我不许你毁约。”
“……犟。”
孩童的啼哭声是与劈门的声响一道响起的。
周懿情刚接住孩子剪完脐带,还没来得及喜悦,就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人身着黑衣手提短匕,只露出一双凶狠眼,直直盯着周懿情怀里的孩子,随后看向乔馥:“果然把孩子生下来了,给我!”
乔馥勉力生产,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懿情将孩子死死抱在怀里,挡在乔馥身前:“我绝不让你动她们。”
“呵,那就受死吧。”黑衣人举起短匕,直直朝她们扑来。
“呜哇!”
周懿情翻身死死护在孩子与乔馥身上。
“咚。”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下,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懿情迟疑地回过头,就见乔惟还维持着挥舞木桶的动作,然后毫不犹豫地夺过黑衣人手中的短匕,朝他脖颈处狠狠一插,血液顿时喷溅在她那张被火焰燎脏的脸上。
她从始至终却没有眨一下眼睛。
“扶砚……”
“我来晚了。”乔惟抽出匕首,走到床边就要将乔馥往身上背,“周懿情,你抱着孩子,我们从后院走。”
“好!”
“等等……”乔馥拽住乔惟,摇摇头,“不必带我。”
乔惟蹙眉:“我不会见死不救。”
“你听我说……”乔馥示意乔惟朝自己身下看。
乔惟顺势看去,瞳孔微颤。
大火中又没有婆子大夫在旁边守着,生产本就艰难,此刻乔馥身下血迹蔓延,显然是血崩的样子。
“我想办法。”乔惟脑中疯狂搜集自己看过的资料典籍,却发现没有任何关于产妇血崩治疗的法子。
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维持的镇定,屋外传来的呛鼻气息宣示此地不宜久留。
“已经没办法了……”乔馥看着床前三人,忽然释怀许多。
她一生好强,习武诵书,比家中所有男儿都要出色,只为证明自己不是乔惟之后那个“副”,总有朝一日会超过乔惟。
再后来遇到还未出阁的周懿情,她与她义结金兰,无话不谈,原以为此生如此,周懿情却又因家族之命进京,不得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