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78)
寥寥数月相处,如何抵得过自幼情分。
乔惟不肯接他轻佻的话头:“之前殿下说的话, 算数吗?”
“自然算数。”祁华朝身后微侧过头,吩咐道,“呈上来。”
就见立即用人捧着一个看着份量不轻的锦盒快步上前, 大声道:“周将军接旨。”
周世臣的脸被雨水浸透,目光死死盯着祁华与乔惟, 声音几乎是从齿间硬挤出来:“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胤国公周世臣,活捉逆贼乔惟, 于社稷有功……自周世臣起,世代世袭国公爵位,特赐丹书铁券,钦此。”
话音落,周世臣看着乔惟,对上那双冷淡的双眸,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周世臣已不得而知。
可他知道,她终究是拿自己充了他的军功,换了他一命。
宣读完毕,侍从将圣旨同锦盒一道送至周世臣手中,祁华体贴地仰了仰下巴,立即有人上前为他与洛英的头顶打上一把伞。
“周爱卿封无可封,孤思来想去,之前父皇口头允给周家的丹书铁券既已用了,就补给他个新的。”
祁华说着话,并不顾乔惟发顶还沾着水,低头凑到她耳边:“这般,你满意吗?”
“没什么不满意的。”乔惟环顾四周,“囚车在哪儿?我自己上去。”
“坐什么囚车,坐马车。”祁华有意牵着乔惟的手,察觉她抗拒的动作,眸色一暗,手下力道不由重了几分,“和孤同乘一辆。”
“这不合规矩。”乔惟抬眼,却见祁华笑得势在必得。
“孤便是规矩。”
他攥紧乔惟的手腕,再没耐心与这帮人虚与委蛇,拽着乔惟便要上车。
“等等!陛下!”忽然,周世臣的声音破雨响起。
祁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压抑着自己沉声问:“爱卿还有何事?”
就见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高举手中的丹书铁券:“陛下,臣想用陛下赐的丹书铁券……”
“换乔惟一条活路。”
乔惟愣在原地,定定看着周世臣。
此刻的周世臣与许多年前雨中等待周懿情生产的周世臣重叠,都企图用自己的力量为自己心上的人博得一线生机。
可他每次面对的,都是皇权。
祁华闻言面色难看,嗤笑一声:“周世臣,你是不是没搞清楚。”
他拽着乔惟上车,马车滚过满地雨水,连祁华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也泡进连绵的雨中。
“这份丹书铁券,是用来救你的命的。”
待马车行驶至不见踪迹,洛英见状亦奉命收队,临走前不由看了眼还保持着姿势的周世臣,好心道:“周大人,同僚一场,我劝你一句。”
“想清楚你效忠的是谁。”
“想清楚你在和谁抢人。”
对于乔惟原来是女子身份,洛英是有些意外的。
但意外之余,除了稍微扭转一些洛英脑中此人工于心计、善于弄权的刻板印象,也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涟漪。
对于周世臣这么痴迷乔惟,洛英更是有点意外。
但他们也并不是多么紧密的关系,至多出于武将间同僚多年劝说两年,多得她并不想再谈,直接策马从周世臣身侧走过。
四周空荡,只剩周世臣一人。
墨痕来的时候,周世臣抱着丹书铁券坐在门槛上,将祁华的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隐隐拼凑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祁华早对他有了提防,他是知道的。但如今看来恐怕是动了杀心。
乔惟怕是也有所知,方在祁华要动手时主动暴露了身份,以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公子。”墨痕持伞站在雨中,低声道,“花娘请您去醉花坊一叙。”
“醉花坊……?”周世臣缓缓抬头,暗淡的眸中忽闪过一丝光亮,似后知后觉想起什么。
“是。”墨痕答。
“大小姐与孩子还在等您。”
-
回京的马车上。
雨声敲打着车顶,遮掩住车厢内剧烈地响动。
乔惟单手死死抵住祁华的右肩,另一只手被扣按在厢壁上,偏过头不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自然不如祁华的意。
“为什么不看我?”祁华低声问,“讨厌我?恨我?”
“……草民不敢。”乔惟深吸一口气,“草民戴罪之身,陛下还是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你既说自己是草民,我是天子,天子想碰一个草民还不可以吗!”祁华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隐忍的怒气,“反正也不是第一回碰你了,不是吗?”
乔惟不曾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祁华口中出来,惊得睁大眼睛,随即不知羞恼还是愤怒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
“啪!”
祁华偏过头,右脸火辣的疼痛才让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居然打他?
“乔扶砚!”
“祁华!”乔惟嗓音比他还大,“你疯了吗!”
“孤看是你疯了才对!”祁华气极反笑,“怎么,和周世臣在一起太久,乐不思蜀了?”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让他立刻满门抄斩。那几个他救下来的孤儿、你救的那个傻大个,还有那条狗……我都可以杀了。”
乔惟咬牙:“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但我不会。”祁华笑道,“我要让他好好活着,然后看我们如何恩爱……再过两年,或许我们有孩子了,就让他教我们孩子武功,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