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79)
“你既恨我,那就杀了我,何必迁怒别人。”
“迁怒?恨?”祁华摇摇头,笑道,“怎么会呢。我一直爱你呀。”
在乔惟怔愣的目光中,祁华垂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乔扶砚,是你欠我的。”
“你听话,所有人都能活。你不听话,都得死。”
第42章 少年游(一) 少年篇启动
那是雍德二十一年。
朔风凛凛, 岁暮天寒,浮月山围场内却一派热火朝天。
南晋朝重文抑武,距上次冬狩已过十年光景。
直至今年暑夏, 三皇子突然提议要一观新科进士们的骑射功夫, 彰显大国风范,竟不知如何哄得陛下点头应允下来,命三皇子接手相关事宜。
冬狩再办, 规模空前。
帐外沸反盈天,帐中却一片寂静。
隔着一道狩猎图屏风,传话的宫人静立在那儿, 见屏风后半晌没有回应,才犹豫着重复道:
“烦请大人更衣,赵王殿下特意嘱咐, 一会儿由您与另外两位大人共射三箭, 作为冬狩开场。”
说罢,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半透屏风后的人, 心下颤动。
大片石青色模糊在半透的狩猎图后,就见那人墨发半束, 不声不响地抬手抿了口茶水,举手投足间世家公子的雅度一览无遗。
宫人心道,不愧是名满洛京的太傅独子, 乔扶砚。
与那些拿投胎当终点的公子哥不同。
这位乔公子自出生便是陛下钦定的太子伴读,三岁识文, 四岁能诗,一举登科位列三鼎甲,做了不到半年的翰林院编修就进御史台任职, 结果归来仍未弱冠。
相较之下,太傅之子的身份实在不值一提。
往日这样的人物便只可远观,好容易得了机会近看,宫人心底又不住叹息。
殿下怎么就放不下乔公子呢?
若说爱才之心,也不该爱到太子殿下情同手足的伴读头上去啊。
乔惟不知他心底九曲回肠,缓缓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银白铠甲上,若有所思。
宫人见她移目,似有触动,忙道:“铠甲是三皇子殿下特命礼部打造,三鼎甲依次为赤甲、青甲、银甲,皆工艺不凡。”
又强调:“尤其是您这身。”
乔惟收回视线,略困扰地轻蹙了蹙眉心,很快将情绪掩下去,温声道:“烦你回禀三殿下,臣稍后就到。”
费了半天口舌,终于得了首肯,宫人喜不自胜,弯着眉捧着乔惟赐的赏就躬身退出,步履匆匆地回去复命。
待人走远了,侍从秋生缓步上前,面露担忧:“公子,您那么多年没接触过骑射了,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要予您难堪吗?”
“这不是还有另外两位大人作陪,算什么难堪?”乔惟放下茶盏,弯眸安抚他道,“何况君子六艺,射艺本就列于其中,算不得存心的。”
秋生却反而更加焦急:“另外两位大人与公子您能比吗!您可代表着……”
乔惟低咳一声,秋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忙捂住嘴。
“秋生,你替我去同殿下说一声吧。就说……”乔惟放下杯盏,起身走到银甲前,垂目盯着上头折射出的粼粼薄光。
“必不让殿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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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天朗气清,确实是适宜冬狩的好日子。
还不到时辰,陛下尚在主帐中,外头便显得格外热闹。
本次冬狩允准女眷同行。大晋民风开放,但夫人小姐们能离开京城的机会还是少的。眼下三五成群地聚在观猎席上,话来话往间,难免要对今日参与狩猎的适龄未婚男子评头论足一番。
“天爷,你瞧见方才过去的状元郎没?好俊啊!”
“什么状元郎?我没来得及啊,有传闻中的周公子俊么——在哪儿啊——”
“诶,我瞧两位殿下长得也是惊世骇俗,真不知道会定下哪家姑娘作皇妃……”
“大抵不能是你了,那叫惊为天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直到一道银白身影入场,周遭都随着她的动作静了一瞬。
就见乔惟银甲披身,墨发高束,赤色发带翩翩迎风,一番利落飒飒之气。她生了双柳叶眼,不经意间透出几分疏淡意味,竟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添了几分离人之感。
刚走过观猎席,不知谁高呼一声“乔公子”。
乔惟顿下脚步,回眼看去,其实并未看清声音来源,便朝着人群弯眸一笑,颔首示意后离开。
这一笑,方才颇唬人的疏离荡然无存,只余冰融见春的清雅无双。
席上登时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欢呼,无数鲜花抛落,落了银甲满身。
等乔惟好容易从如有实形的灼灼目光中走出,早挟一身花香,这阵仗也惹得已到场的诸人纷纷侧目。
那些眼神中有艳羡、有不忿,亦有欣赏。
但都称得上和善。
唯有一道,与众不同。
乔惟有意避开,未朝那处看去,转头与许大人说话。
许大人是今岁的榜眼,不惑的年纪,从未碰过兵戈刀剑,连弓都拉不开,正愁得团团转。
二人在翰林院时私交不错,乔惟便答应今日陪他练练手。
许大人长吁短叹,下意识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忙凑到乔惟耳边低声道:“贤弟,不瞒你说,我在家中是认认真真练了,实在不得要领。”
乔惟宽慰:“不打紧。本就是借咱们图个热闹,谁会真指着几个书生耍大刀?真要看那技艺高超的射艺,后头还有武进士给咱们垫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