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85)
那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夫妻俩却是心知肚明。
若不是要将乔惟送到宫中那不得见人的去处,他们一家三口日日相逢岂不是好。
虽然也不能真怪乔辙就是了。
太傅大人接到妻子目光,干咳两声,揉揉鼻子,满腹诗书凑不出一两句辩解的话。
憋了半晌,乔辙才挤出一句:“别这么看我,孩子回来就好。”
乔惟有意给父亲台阶,忙软下语气:“阿娘,外面风大,阿惟舍不得阿娘在外面吹风呢。”
她些微露出撒娇的意思,云容的心软得不行,忙拉着她往里走。
下人们对此见怪不怪,个个会心笑着。
毕竟放眼京城,谁不知道家主夫人恩爱,对乔惟这根独苗更是捧在手心。
乔氏一族书香传家。
乔辙二十五岁那年殿试,先帝一句“乔卿之才,不应拘其貌,屈于探花”,成全他连中三元,状元及第。
满京城都在猜测乔辙会娶哪位高门贵女,依仗岳家在京中站稳脚跟时,他扭头就娶了恩师独女为妻。
哪怕婚后十年无嗣,也未曾纳妾,直到有了乔惟。
这也是乔惟在京中颇受那些物色女婿的高门青睐的缘由之一。
嫁进乔家,意味着高门显贵、将来注定诰命加身,又不必忧心丈夫多情、兄弟妯娌牵扯不清。
诸多好处前,大公子的品貌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优势。
乔府今晚有客。
苏继民携妻女来乔府摆放,他与乔辙老友相逢自无话不谈,苏夫人与云容也是许多年的朋友。
两家父母各自说话,苏晚月便于乔惟凑到了一处。
“大忙人,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苏晚月笑道。
乔惟与苏晚月关系不错,二人私下也算有话聊:“你来东宫找我,我哪次不是盛情招待。”
“嚯,这话也说的出口。”苏晚月身子微微后仰,夸张地眨了眨眼,“我没回去太子殿下都一副要把我扫地出门的表情,也就你忍他这么久。”
“哪有这么恐怖……”乔惟失笑,转念却又一想。
祁华要是知道今天苏晚月来,自己却没告诉他,他估计又有的闹了。
“哪里没这么恐怖。”苏晚月撇撇嘴,目光落在乔惟身上关切问,“身上伤如何了?”
乔惟一愣,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冬狩的事:“我没事,多亏周小将军救我。”
说来年前她遣人给周世臣送了把长枪做谢礼,也不知道周世臣喜不喜欢。
又闲扯了一会儿,时候不早,他们两个可没有老一辈的精力,于是各自起身要回卧房歇息。
刚一出门,乔惟就见秋生急匆匆往屋里走,不由奇怪几分:“别急,怎么了?”
秋生见到她眼前一亮,如见救世主般:“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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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忽飘雪,乔惟坐马车自宫道快马加鞭而过,期间有人想拦,被秋生一句“东宫的车你也敢拦”呵退。
等到东宫时,马车尚未停稳,乔惟便三步并作两步从车厢一跃而下,快步朝里屋走。
东宫静得吓人。
幽幽几盏灯火摇曳在小雪中,乔惟推开虚掩的木门,屋内寒气不比屋外少半分,一片漆黑,连烛火都没点。
她一扭头,就看见跪坐在地上的祁华半倚榻上。
“殿下!”
祁华缓缓抬头,眼前先是一片模糊,随着声音越近清晰起来,然后是乔惟那张充满关切的脸。
“发生了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说着乔惟就伸手拉他的手臂,想把人拽起来。
平日都配合的祁华却如千金重般,他一用力,反将乔惟紧紧抱进怀里。
“到底怎么了……”见状,乔惟没再强求,转而伸手抚发,“我在呢。”
“扶砚。”半晌,祁华开口带着可闻的沙哑,抱住乔惟的力气更重了几分。
“是父皇。”
“父皇杀了母后。”
乔惟身体一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父皇杀母后,是为了灭口。”祁华这次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眸子盯着乔惟,月色朦胧了他眼底的脆弱与无助。
“父皇……以亲子炼药,求长生不老,被母后看见了。”
“这是我方才路过坤宁宫,亲耳听见父皇自己说的。”
在乔惟惊异的目光里,祁华大笑起来,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多么荒谬。
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淌。
“父皇不是难育,不是年过而立才与母后有了我。而是在我之前生下的每个孩子都拿去炼了药。”
“扶砚,我该怎么办?”
乔惟被这真相惊得说不出话,一时也不知要给什么反应。
屋内很暗,乌云蔽月。
乔惟毫不犹豫地、紧紧地回抱住祁华。
“别怕,我在。”
第46章 少年游(五) 去南境,护太子。……
年少那些事的许多细节, 乔惟已经有很多记不得了。
譬如祁华如何决意造反颠覆父亲的王位,譬如他们如何呕心沥血地将计划推演多回。
她与祁华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之位立嫡立长, 熬死了先帝他们照样能登基。
可那样太慢了。
可那样谁来报祁华母亲与诸多死去亡灵的仇。
于是二人设计了一场窜父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