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89)
她爱他,爱他的英姿飒爽,爱他对挚友的两肋插刀,就比谁都清楚今日的江裴会怎么选。
“那孤呢。”
在祁娆的哭声里,祁华仿佛卸去一半力气,只剩另一半支撑起他的帝王尊严。
“你选了他,那孤呢。”
次日,祁娆因病暂居后宫,公主府封锁,府中诸人不得外出。
太妃心疼自己的女儿想见她,被祁华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又来找到乔惟。
“太妃娘娘何苦让陛下为难。”乔惟劝慰道,“那毕竟是公主殿下。”
祁华不会对祁娆做什么,这是众人心知肚明的。
无非是给如今不知在哪儿的江裴一些似有似无的威慑,博一个关心则乱,叫他不敢乱来。
太妃如何不知道。
可她就是想见祁娆。
“很为难么。”太妃定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乔惟,问,“这世间还有你做不到的事么。”
女扮男装瞒山过海犯的是欺君之罪,帮助赵王算计陛下涉的是谋反之责。
乔惟却仍然好端端坐在这儿,劝慰她。
这几个纠缠不休的孩子们,哪个又不是她看着长大的呢。
“若能事事如我意。”乔惟低笑一声,“如今我阿娘也会像太妃娘娘这般,闯宫门也要来见我吧。”
太妃一噎,忽发觉在乔惟这里讨不到好,噌站起来:“倘若本宫的阿娆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本宫非与你们拼了不可。”
“恭送太妃。”乔惟行礼。
太妃走后,秋生忍不住嘀咕:“太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明知道这事儿不是大人能决定的,也知道陛下不会拿公主怎么样,为何还要来跑这一遭。”
“女婿出逃,女儿扣在京中。”乔惟轻叹一口气,“她心里有郁结,找我发泄呢。”
“那大人就这般由着她?”秋生愈发不平。
“能怎么样呢。”乔惟坐下,窗外刮起风,满树残叶作响。
“这样的日子,以后多着呢。”
并不是乔惟一语成谶或故作高深。
纸包不住火,江裴出走后引发的是一场朝堂上无硝烟的混战。
祁华对江裴没有追责,没有通缉,引发一部分老臣不满,上书要求祁华处置江裴,连带着要求处置那日假传圣旨的祁娆。
这一部分老臣大多是文臣,最信奉规则礼仪,搬出的律令一条接一条。
很快就引发了另一部分人的不满——武将。
周世臣骁勇,竟在这一战中下落不明,燕北军受困。
将门一派本就不满文臣许久,江裴虽说出走,人人心知肚明是往前线去。
两派争论不休,奏折淹没了宣室殿,人人都在等祁华给个说法。
说法。
什么说法?
谁欠谁一个说法,谁又能说请究竟想要个如何的说法。
比他们都先得到“说法”的,是乔惟。
久违见到黑影,他趴在屋檐上,乔惟一抬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下次有更体面的出现方式么?”乔惟问。
黑影笑道:“我给你送东西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纸上歪歪扭扭爬着字,凌乱的字体冲进乔惟眼里。
大意是,江裴已抵达前线,燕北军日夜搜查终于于崖下一处洞穴内找到了重伤的周世臣。
燕北军无粮,朝中无支援,众燕北军商议后,只有一步,或能保全整个燕北军与周世臣。
谋反。
黑影挂在墙上晃晃脑袋:“我倒是被你们当作信鸽使唤。”
“辛苦你。”乔惟将密信燃于烛火,“给他们带句话。”
“允。”
次日,乔惟约应顺泽于乔府见。
乔惟跪在灰烬废墟掩埋的乔府祠堂里,深深一拜。
“约人见面即使不想找茶楼酒馆,我府上也是极好的。”白衣身影从善如流地跪在乔惟身侧,低声道,“许久不见,师父,师娘。”
“我以为你不肯来,兄长。”乔惟看着应顺泽,恍惚间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
父亲很喜欢应顺泽,作为学生,他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比她这个久居东宫的女儿还要长一些。
应顺泽家境清贫,自幼求学吃了多少闭门羹,才被惜才的乔辙带回府中,如同亲生儿子一般抚养。
所以早年过年时乔惟回府,他们两个便并坐在一起,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开始家宴。
就如现在这般。
她与他并肩跪在祠堂,这里是娘离开的地方。
“你开口,我什么时候不应过?”应顺泽笑着反问,千万般柔和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笃定,“决定好了吗?”
乔惟无奈笑道:“我还没开口。”
“这一次,你终于下定决心背叛他了,对吗。”应顺泽这次问得很清楚。
冷眼旁观两人纠缠的年月里,应顺泽虽位极人臣,代掌丞相之权,却也比谁都更清楚压在他头上那挥之不去的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君臣相宜,是独属祁华与乔惟的戏码。
所以当君不是君、臣不是臣的时候,君臣相背各赴东西的戏码,也只能是乔惟做下决定。
乔惟双手交叠轻搭于膝上,仰头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祠堂,苦笑:“时至今日,我也没想过背叛他。”
她只是想找一条更好的路、更适合他们的路。
挽救这一场不知从何时就错得离谱的宿命。
应顺泽看着乔惟这副模样,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她没回来的时候,祁华每日在宣室殿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