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将皆为裙下臣(88)
这也就罢了。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兀自管他叫黑影,结果对方欣然接受,只留下一句让她去地牢。
地牢有什么可看的,难不成还能找到下落不明的周世臣么。
乔惟内心腹诽,更何况地牢又不是她想去就去的。
话虽如此,乔惟记得换班的点,还是鬼使神差地在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溜了进去。
天字间是关押王公贵族的地方,但祁华登基后并未发落过什么兄弟,唯一的那位……也应该尸骨无存了才对。
站在这里,乔惟才隐隐察觉到黑影想让她见到的,或许是什么。
抱着这样的猜测,乔惟走到长廊的尽头,意料之内的看到了那个她曾以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赵王,祁恩。
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乔惟甚至一下子就想通了他为何会在这里。
祁华的个性怎么会允许祁恩轻而易举地去死。
“怎么,又来看我死没死?”
隔着铁栏,祁恩冷哼一声缓缓抬头,眼前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祁华的模样。
那个他日思夜想,只在梦里得以相见的人,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乔惟神色复杂,定定地看着祁恩。
祁恩哭了。
得知母妃死讯的时候他都只在狱中悄悄落泪,但看到乔惟时,他哭了。
当然,他认为他如果此刻看到的是母妃会哭得更厉害。
身为败者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又一次看到算计得自己一败涂地的人,祁恩仍旧没有怨恨,而是……释然。
她也还活着。
她活得好好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得知是黑影告诉乔惟自己的事情,祁恩嗫嚅了片刻,只抛下了一句“多事”。
乔惟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祁恩扯扯嘴角:“……不必了,乔惟。从前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也算计了我,如今你我都是假死过一回的人,我们父母也都死了个干净,也就扯平了。”
“别为了我,再耽误你。”
乔惟听他故作洒脱地冒了一串,全当没听到:“你再等等,我会救你出去。”
不恨祁恩吗?
恨,恨屋及乌。
若不是温照琼作梗,祁恩添乱,她乔惟现在还是父母双全幸福美满的太子伴读,也一定会是一人之下的乔丞相。
但正如祁恩所说,都是死得干干净净的人了。
无论如何,乔惟感谢他将黑影留给了她,更感谢他曾经出手救下乔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正当乔惟想着怎么把祁恩弄出来、怎么救周世臣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江裴跑了。
那天她正在宣室殿,与祁华在一起。
小太监在外通传,目光隐隐扫过乔惟,惹得祁华眉间一蹙。
他总想旁人像尊重他一般敬着乔惟。
“恐怕是阿娆来了,你……你别太凶她。”乔惟不好多劝,朝祁华作礼,先退了下去。
她刚刚走出殿门,就听身后人低语:“陛下,公主求见。”
“宣。”
殿外,祁娆披头散发,双目通红,小脸惨白,称得上我见犹怜。
哪怕是当年先帝死前那段时光里,祁娆都没狼狈成眼下这副模样。
祁娆自然也看见了乔惟,嘴巴一瞥,堪堪压下去的泪水混着委屈在眼睛里打转。
乔惟见状,没有犹豫地将身上的雪色斗篷脱下披在她肩膀上,低声道:“事已至此,别怕。”
大殿前,祁华还在里面候着,她们不好多话。
祁娆咬唇点头,一幅赴死的表情,与乔惟擦肩而过。
江裴跑了。
累世功勋,世代英勇,都跟着他策马夜闯出宵禁的城门烟消云散。
这其中自然也有祁娆的手笔。
“拿着公主府的令牌给江裴开路,又假传孤的旨意不让禁卫通传。”祁华怒极反笑,唯有绯红的眼尾暴露出他此刻要将眼前人千刀万剐的心思。
“祁娆,你好大的胆子。”
大殿之上,祁娆还着着寝衣,外披着那件雪色的斗篷,跪在祁华身前,眼眶早已哭红,连身体都还在微微颤抖。
她这副模样看得祁华更气:“你放走的人,怎还有脸哭?”
这确实是一句重话,也像压倒祁娆那根岌岌可危的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放肆大哭起来,哭得满殿只有她的声音。
“又不是我想的!!!”
“燕北军被困前线,周大人下落不明,阿裴在府上连饭都吃不下,给你上了多少折子你都不许他去!”
“一边是我的夫君,一边是皇兄,我又能怎么样呢!”
祁娆越说越委屈。
她和祁华从小虽拌嘴不断,但她从未背叛过祁华,祁华也从未真的责罚过她什么。
只有两次。
一次,是瞒着祁华关于乔惟的信息。
她那时也以为祁华要乔惟的性命,为着多年的情义欺瞒了祁华一次,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是第二次。
无比纠结的第二次。
她一生再烂漫天真也是经过宫变政斗的人。
祁娆不是没想过对朝堂局势充耳不闻,也想过拽着江裴躲在小小的公主府里守着她们的家,外界风云变幻都与她们无关。
可是不行。
她所钦慕欢喜之人,是出生于武将世家的少年将军。
而前线危在旦夕的是他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