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金鬓谣(95)
她喝姜汤,已经很多年不放红糖了。
在眠月楼,她们这些人,生病了也没有药,就是熬着,比谁命大。
跟着裴霄雲时,他听说她喝姜汤还要放红糖,取笑她娇气,她怕惹他生气,不敢再放糖。
后来,什么避子汤,落胎药,比姜汤更苦的药,她都喝过。
今夜怎么说也是除夕夜,喝完了药,店家娘子还做了一桌菜,长桌围满了人,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明滢从来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虽是简单的素菜,吃着却是人间珍馐。
用完这顿年夜饭,她钻进被窝,舒服地睡了个好觉。
清晨,大年初一。
因昨夜大肆抓人闹了一通,百姓第二日都不敢出门,街巷空荡无人,全然没有新年第一日的光景。
明滢不敢睡太久,早早地起来,便见店内已坐满了人。
此时,沈明述的一位手下正来报:“公子,总督大人在催促,问您何时将人送回府上。”
盆中的干炭烧的通红,“刺啦”一响,迸出几颗橘红的火星。
猩红倒映在沈明述眼底,越烧越亮,他攥了攥拳,做了一个决定。
撤走西街的探子,除了是沈纯的命令,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眼下想起,心中还是一阵后怕,若他未及时找到阿滢……
他想了一夜,终于认清了沈纯的虚伪与无情,沈纯不过是想利用他而已。
这么些年,他不过随意给他一口饭吃,他便刀山火海,任他驱驰,那些浅薄的恩情,早已还清了。
如今看到阿滢与林霰团聚,他也由衷欢喜。
他不可能将人交给沈纯。
“古越。”他眼底缭绕寒芒,“从今日起,我与总督府,恩断义绝。杭州不宜久留,我会即刻启程,带他们去西北安顿,你是总督府出来的人,若不愿跟随我,便回去吧。”
古越双手抱拳,“属下愿意效忠公子。”
沈明述微微颔首,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林霰,“带你们去西北,是权宜之计,那里有我的兵马,无需畏惧任何人。”
林霰是个聪明人,早已看穿了局势,去西北,他自是同意,“不知阿滢她是否愿意。”
“我愿意去。”
明滢隔帘听了许久,终于走出来,神色坚毅:“你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她想去一个新的地方,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将这里的人与事,彻底忘了。
三人达成一致,可危机感也随之而来。
他们不仅得罪了裴霄雲,也与总督府撕破了脸,一旦他们反应过来,不亚于前有追兵,后有堵截。
商议一番,决定今夜就趁夜出城北上。
—
裴府。
雨水纷扬,夹杂着雪粒子坠在屋檐,接连不断,嘲哳烦扰。
裴霄雲中的毒,找遍了杭州城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能解的恐怕只有贺帘青。
可贺帘青不知所踪,所有人都猜测他是去给林霰医治时,被越狱的反贼给杀了。
就这样一连躺了三日,一个深夜,裴霄雲揉着胀痛欲裂的额头,醒了过来。
他犹记他还在与明滢喝酒,可接下来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望着头顶孤单摇晃的帘幔穗子,一丝恐惧直袭心头。
“来人!”
空青听到喊声,又喜又惧,喜的是主子终于醒了,惧的是所有的事都变得一团糟。
“大爷,您醒了?”
裴霄雲坐了起来,烦躁地踢开被褥,莫名不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空青垂下头,如实答来:“大爷,您那日带明姑娘去珍味楼用膳,城郊牢狱突起大火,林霰不知道被何人给劫走了。属下本想告知您,可进去一看,就见您倒在桌上,明姑娘不见踪影,属下派人去找也没找到,”
“只、只找到了这个。”他双手奉上被遗落在窗台上的一只紫晶芙蓉耳坠。
裴霄雲刚醒转,一下子被这些消息砸得头昏脑涨,只觉天地都在转动,缓了几息,才听清空青在说什么。
眸中即刻遍布殷红的血丝,一腔怒火从胸口灌到喉头,如要喷涌而出。
他接过那枚耳坠,摸上那颗莹润的珍珠,双指不知用了多大的力,直到珍珠裂开一条缝隙,要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想到她玉指轻动,给他斟酒时捏了好几下杯口,亲眼看着他喝下酒水。
他似乎都能想到,趁他中了药,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翻窗逃走时的样子。
他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怪不得她百般勾引他,蓄意讨好他,对着他哭得泪水涟涟,闹着要去什么灯会,原来都是为了算计他,好同林霰私奔!
枉他还以为她回心转意,想着对她好一些,却被障了目,一步步走向她设下的拙劣圈套。
她就是只该死的狐狸精。
他发誓,这次抓到她,必不会轻饶她。
他会一刀杀了她,解心头之恨!
还有一个人,他要先算这笔账。
她没那个本事搞到这种药,必定是有人给她的,且就算是她逃出去了,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躲过重重追捕,逃之夭夭?
在杭州,敢与他作对的,只有沈纯。
林霰,沈纯,贺帘青,明滢。
他将这几个人串起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贺帘青去哪了?!”他几乎是咆哮而出。
空青答:“大爷,贺大夫与行微都不见踪迹,属下猜测,许是命丧歹人屠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