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110)
岩松握刀的手在颤抖。
“李崇将军托我传话。”黑袍人压低声音,“只要头人做三件事:第一,说出西线秘道出口位置;第二,明夜子时,在祖坟地燃三堆篝火为号,引官兵入山;第三...”他顿了顿,“掘了白苗寨的祖祠。”
“什么?!”岩松目眦欲裂,“你让我掘石岩家的祖坟?!那是要遭天谴的!”
“那让你黄苗全寨死绝,就不遭天谴?”黑袍人冷笑,“石岩为了保九皇子,把你们这些小寨子当炮灰。今天死的是你儿子,明天呢?是你妻子?是你刚满月的孙子?”
岩松浑身剧震。
黑袍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锭黄金,在月光下黄澄澄刺眼。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李崇将军承诺:黄苗寨永世免赋,岩家子孙可入朝为官。至于石岩那边...”他凑近,声音如毒蛇吐信,“死人,是不会知道谁掘了他祖坟的。”
岩松盯着那黄金,又看向儿子的新坟。眼前闪过孙子稚嫩的脸,闪过寨中妇孺惊恐的眼,闪过今天拾回的三十七具年轻尸体...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鬼哭。
“好...好...”
他伸手接过黄金,冰冷沉重。
“但我有个条件。”岩松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有死寂,“我要亲手...杀了石岩。”
黑袍人点头:“明夜,他会来的。”
二、秘道中的分歧
同一时刻,西线溶洞深处。
火把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光影,三千余老弱妇孺、伤兵工匠,如长蛇般在狭窄的秘道中缓慢前行。空气污浊,婴孩的啼哭、伤员的呻吟、压抑的啜泣混成一片。
林曦走在队伍最前,手中地图已模糊——这是石岩凭记忆绘制的采药古道,几十年无人行走,多处坍塌,需边探路边清理。
“林姑娘,这样走太慢了。”鲁师傅满头大汗,“照这速度,天亮前走不出十里。而且...动静太大,怕被山外探子察觉。”
林曦何尝不知。但能怎么办?三千多人,大半是妇幼,还有百余重伤员需担架抬行。
“阿月,你带妇女孩子走前面,轻伤员搀扶,尽量快。”林曦回头吩咐,“鲁师傅,你带工匠殿后,每过一处险要,就设简易陷阱——不用伤人,拖延追兵即可。”
“那重伤员呢?”阿月问。她背上还背着骨折的阿云,自己也是一瘸一拐。
林曦看向那些担架:缺医少药,已有三人途中咽气,尸体只能草草掩埋。
“我亲自断后。”她咬牙,“你们先走,我...”
“不行!”阿月急道,“林姑娘,你是主心骨,你不能...”
话音未落,后方忽然传来惊呼:“有人追上来了!”
众人惊恐回头。火把光影中,十几个苗人装束的汉子急匆匆赶来,为首的是岩松的儿子岩风——岩青的哥哥,左臂带伤。
“林姑娘!等等!”岩风气喘吁吁,“我阿爹让我带人来护送!”
林曦一怔。岩松白天还闹着要投降,晚上就派儿子来护送?
“岩松头人呢?”她警惕地问。
“阿爹在东线准备佯攻,抽不开身。”岩风神色焦急,“他说西线秘道危险,让我们寨子的好手来帮忙开路——我们对这片山最熟!”
确实,黄苗寨世代采药,论对山林的熟悉,无人能及。而且岩风带来的十几人都是精壮猎户,背弓带刀,正是队伍急需的护卫。
阿月低声对林曦道:“林姐姐,我认得岩风哥,他...他是个好人,从前还救过落水的孩子。”
林曦看着岩风的眼睛——那里有悲伤(弟弟新死),有疲惫,有急切,但似乎...没有欺骗。
“好。”她终于点头,“那请岩风兄弟带路,尽量找隐蔽路线。”
岩风松了口气,立即指挥手下分散到队伍前后。他们的加入让队伍效率明显提高:有人探路,有人搭手抬担架,有人处理坍塌路段。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道:一条向上陡峭,一条向下平缓。
“走哪条?”阿月问。
岩风毫不犹豫指向上方:“向下那条看似好走,但出口靠近官道,容易被发现。向上这条虽难,但出口在深山老林,安全。”
鲁师傅皱眉查看地图:“可是地图上标注,向上这条有段‘鬼见愁’绝壁,老弱怕是过不去...”
“我们带了绳索和钩爪。”岩风拍拍背囊,“可以架简易索桥。林姑娘,时间紧迫,必须走险路。”
林曦犹豫。直觉告诉她该谨慎,但理智又提醒:岩风说得没错,安全第一。
“就走上路。”她最终决定。
队伍转向,攀爬陡峭岩壁。果然,一炷香后,前方出现断崖——宽约三丈,深不见底,只有几根朽木搭成的“桥”斜跨两端,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这...”阿月脸都白了。
“别怕。”岩风率先踏上朽木,“我先过去固定绳索。”
他身手矫健,几下就过了崖,在对面打下岩钉,抛出绳索。在他的协助下,青壮和轻伤员陆续通过。
轮到重伤员时,问题来了:担架太重,朽木承不住。
“拆了担架,背过去。”岩风在对面喊。
林曦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员,咬牙:“不行,这样颠簸会要他们的命。有没有别的路?”
“只有这一条。”岩风声音传来,“林姑娘,当断则断!追兵可能随时会到!”
正争执间,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是鲁师傅设的预警陷阱被触发了!
“追兵来了!”有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