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15)
窗户临街,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百草堂门口。
“小姐喝什么茶?”伙计殷勤地问。
“一壶碧螺春,一碟桂花糕。”
茶点上来后,林曦慢慢喝着,观察着四周。
二楼客人不多,除了她,只有三桌。一桌是几个书生在吟诗,一桌是商人谈生意,还有一桌……
是个独坐的老者,穿着灰布长衫,背对着她,正在看街景。
林曦多看了那老者两眼。
背影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等。
约莫半个时辰后,楼梯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步距均匀,是练家子的脚步声。
林曦握紧了茶杯。
上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布衣,但身姿挺拔。他扫视二楼,目光在林曦身上停顿一瞬,然后走向那个灰衣老者。
“师父。”他在老者对面坐下。
老者转过身。
林曦看清了他的脸——孙济世!百草堂的掌柜!
孙济世也看到了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小姐也来喝茶?”
“孙掌柜。”林曦颔首。
年轻男人回头看她,眼神锐利。他脸上没有疤,但左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藏在发际线里。
“这位是?”他问孙济世。
“一位生意伙伴。”孙济世介绍,“小姐,这是小徒,秦川。”
秦川站起身,抱拳行礼:“见过小姐。”
林曦还礼,心中疑惑。
孙济世的徒弟,为什么会和疤脸男人出现在同一个茶楼?是巧合,还是……
“小姐在等人?”孙济世问。
“不,只是看看街景。”林曦起身,“孙掌柜慢用,我先告辞了。”
她下楼时,感觉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出了茶楼,她没直接回庄子,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巷子僻静,青石板路湿滑。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跟了一路,不出来见见吗?”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林曦转身。
秦川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小姐好耳力。”他说。
“秦公子有事?”
“师父让我送您一程。”秦川走近,“最近城里不太平,小姐一个人不安全。”
“哦?”林曦挑眉,“怎么不太平?”
“多了些生面孔。”秦川与她并肩往外走,“脸上带疤的,身手好的,打听消息的。小姐的庄子在城外,更要小心。”
林曦心下一凛。
他知道疤脸男人,还知道她在城外有庄子。
“秦公子消息灵通。”
“做药材生意的,总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秦川笑了笑,笑容很淡,“小姐,有句话,师父让我转告您。”
“请讲。”
“鬼哭草,五十两一株,价低了。”秦川看着她,“若是炮制好的成品,一株可值百两。但炮制之法,只有苏家人才知道。”
苏家。
林曦停下脚步:“秦公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川也停下,“小姐若真是苏家后人,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卖的。”
他抱拳:“话已带到,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口。
林曦站在原地,良久。
苏家后人?炮制之法?只有苏家人才知道?
原主记忆里,苏氏确实精通药理,但从未提过什么炮制秘法。而她自己,更是一窍不通。
除非……
除非苏氏留下的,不只是财富,还有技艺。
她快步走回马车,对车夫道:“不回庄子,去书铺。”
“大小姐要买什么书?”
“医书,药典,所有关于药材炮制的书,都要。”
四、暗夜的血迹
回到庄子时,天已擦黑。
林曦抱着一大摞医书下车,刚进正屋,陈护院就匆匆迎上来。
“大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下午来了那两个佃户,不见了。”陈护院脸色凝重,“属下派人找遍庄子,都没找到。但……在后山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布。
靛蓝色的粗布,边缘烧焦,沾着新鲜的血迹。
和阿丑那件外衫的布料一模一样。
林曦心头一紧:“阿丑呢?”
“在药圃,没事。”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什么:“那两个佃户长什么样?”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都说一口北地口音。”陈护院回忆道,“他们手上老茧在虎口和指节,是常年握刀剑的手。”
不是佃户,是探子。
“谁派来的?周氏?还是疤脸男人?”林曦喃喃。
“属下在后山还发现了这个。”陈护院又拿出一物。
是个铜钱。
但不是普通的铜钱,上面刻着一朵莲花——和苏家标记一模一样。
林曦接过铜钱,在油灯下细看。
莲花下方,还有两个小字:“庚辰”。
庚辰年,二十年前,苏氏出嫁那年。
这铜钱,是苏家暗卫的信物?
她猛地想起苏氏《嫁妆实录》里那句话:“兄赠暗卫四人护嫁。皆面有刺青,隐匿市井。”
疤脸男人脸上的疤痕,真的是疤吗?还是……刺青伪装?
“陈大哥,”她抬起头,“加强戒备,夜里加双岗。还有,明天一早,带人去后山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夜深了。
林曦坐在灯下,翻看那些医书。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枚铜钱上。
铜钱、疤脸、秦川、孙济世、苏家暗卫、炮制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