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4)
“这是……”赵嬷嬷凑近看。
“曼陀罗籽。”林曦捡起一粒,在指尖捻开,“少量可止痛安神,过量则致幻昏迷。长期接触,会损伤神智,让人日渐昏聩。”
原主那懦弱糊涂的性格,恐怕不止是捧杀的结果。
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站不稳:“她们……她们竟敢……”
“她们敢的还多着呢。”林曦将香囊重新系好,“嬷嬷,这香囊我留着,您就当不知道。”
“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钓鱼。”
林曦走到窗边,晨光正好照在她半边脸上。
“下毒的人发现毒没死我,只会做两件事:一是加大剂量,二是换更隐秘的法子。”她转身,眼神锐利,“我要看看,这府里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赵嬷嬷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先夫人若在天有灵……若能看到您现在这样……”
“母亲会看到的。”林曦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耀眼。那些欠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三、意外的访客
早膳刚过,院外传来喧哗。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小姐,门房传话,说、说李家公子来了,要退亲!”
退亲。
林曦在记忆里搜索——原主确实有一门娃娃亲,对方是礼部侍郎李家的嫡次子李承泽。据说才华平平,但家世清贵。
“人在哪儿?”
“在、在前厅,老爷正陪着说话呢……”丫鬟偷瞄她的脸色,“二小姐也在那儿……”
沈清婉也在。
林曦笑了:“那就去看看吧。”
她没换衣裳,还是那身半旧襦裙,素面朝天。只在出门前,将那个装着曼陀罗籽的香囊,挂回了腰间。
前厅里,气氛微妙。
主位上坐着原主的父亲沈屹,镇国大将军,年过四旬依旧挺拔威严。只是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佳。
下首坐着个锦衣青年,面色倨傲,正是李承泽。
而沈清婉坐在李承泽斜对面,一身崭新水绿衣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正低头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
林曦踏进门槛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父亲。”她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却无半分怯懦。
沈屹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身子刚好,怎么出来了?”
“听说李公子来了,总该见见。”林曦转向李承泽,微微颔首,“李公子。”
李承泽愣了一瞬。
他记忆里的沈清辞,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受惊的兔子。可眼前这人,虽然衣着朴素,却背脊挺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沈小姐,”他清清嗓子,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今日前来,是想商议你我婚约之事。沈小姐前日落水,虽吉人天相,但毕竟……毕竟传出去不好听。为免日后闲话,不如……”
“不如退婚?”林曦替他说完。
李承泽噎住。
“李公子说得有理。”林曦语气平静,“我确实刚死过一回,命硬,怕冲撞了公子。这婚约便依公子所言,作罢吧。”
厅内一片寂静。
连沈屹都惊讶地看向女儿。他原以为会看到哭闹纠缠,没想到如此干脆。
李承泽反而有些不自在:“沈小姐能体谅就好……”
“不过我有一事不解。”林曦忽然看向沈清婉,“妹妹今日这身衣裳,是云锦阁的新款吧?若我没记错,这料子一匹要八十两银子。还有这珍珠步摇,东珠镶金,少说二百两。”
沈清婉脸色一变。
“妹妹月例不过十两,母亲虽疼爱,也不至于如此大方。”林曦笑了笑,“莫非是……得了什么意外之财?”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沈清婉霍然起身,眼圈立刻红了,“妹妹只是……只是想着今日有客,不能失了将军府体面……”
“体面?”林曦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张嫁妆单子,翻到某一页,“那妹妹可知,你头上这支步摇,用的东珠原本该是我母亲嫁妆里的那十二颗南海珠?三年前母亲说‘丢了’,怎么如今,镶到了妹妹头上?”
死寂。
沈清婉脸色煞白如纸。
李承泽瞪大了眼睛。
沈屹猛地站起身:“清辞,你说什么?”
“父亲,”林曦将册子双手呈上,“这是母亲连夜给我的嫁妆单子。朱笔批注的,都是这些年来‘挪作他用’的物件。方才我粗粗算了算,仅珠宝首饰一类,就少了三十七件,折合市价约一万八千两。”
她抬眼,目光扫过沈清婉发间的步摇:
“其中就包括,本该属于我的那十二颗南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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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沈屹会如何处置?李承泽目睹这场家族丑闻,还会坚持退婚吗?沈清婉和周氏接下来会如何反击?而林曦当众撕开这层遮羞布,是真的要撕破脸,还是另有谋划?那张京郊五十亩地契,又将如何成为破局的关键?
第3章 一纸契书
一、父亲的抉择
前厅的空气凝成了冰。
沈屹握着那本嫁妆册子,指节发白。他一页页翻看朱笔批注,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二十年沙场历练出的杀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李承泽坐立难安,想起身告辞,却被这气压得动弹不得。
沈清婉已经跪下了。
“父亲……女儿不知……女儿真的不知道……”她哭得梨花带雨,伸手去摘那支步摇,“这步摇是母亲赏的,女儿只当是寻常首饰……”
“寻常首饰?”林曦轻声重复,“妹妹,南海贡珠,三年才得十二颗。先帝赏给外祖父,外祖父添进母亲嫁妆。这样的‘寻常’,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