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千秋(5)
沈屹猛地合上册子。
“周氏何在?”他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管家在门外颤声回话:“夫人……夫人一早去城外的观音寺上香了,说是为大小姐祈福……”
“祈福。”沈屹冷笑,“好一个祈福。”
他看向跪地的沈清婉,眼神复杂。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温柔解意,才情出众。可此刻她发现那支步摇,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眼里。
“父亲,”林曦适时开口,“女儿今日并非要为难谁。只是母亲遗物,是女儿对先母唯一的念想。若连这些都被拿去充作体面,女儿……女儿愧对母亲在天之灵。”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不是哭泣,是强忍笑意——原主这副身子实在柔弱,情绪一激动就眼眶发红,倒省了她装哭的功夫。
沈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亡妻苏氏。
当年苏家倾力助他军饷,他承诺一生不负。可苏氏病逝不到一年,他便在各方压力下续弦周氏。这些年忙于军务,对嫡女确实疏忽了。
“清辞,”他语气缓和下来,“此事父亲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女儿相信父亲。”林曦抬头,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只是眼下,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女儿想搬出西厢房。”
沈屹一愣:“为何?那里虽旧了些,但……”
“那里停过灵。”林曦声音轻颤,“女儿每夜闭眼,就想起躺在棺材里的滋味。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李承泽:“李公子今日既然来退亲,想必也是嫌我不祥。女儿想,不如搬出去静静心,也免得给府里添晦气。”
这话说得又软又狠。
既点明了自己“死而复生”的处境,又把退亲的锅甩给了李承泽。
李承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辩解,却见沈屹面色不善,只得闭嘴。
沈屹沉默良久。
“你想搬去哪儿?”
“京郊有个庄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及笄礼。”林曦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契,“女儿想去住段时间,清清静静。”
沈屹接过地契看了看,眉头微皱:“五十亩田庄……倒是清静,但庄子久未打理,怕是简陋。”
“再简陋,也是女儿自己的地方。”林曦轻声说,“总好过在这里……连母亲的遗物都守不住。”
最后半句,像一根针,扎进沈屹心里。
他闭了闭眼。
“好。”他终于点头,“让赵嬷嬷陪你去,再拨两个可靠的丫鬟、四个护院。缺什么,直接跟账房支取。”
“谢父亲。”林曦屈膝行礼,转身时,目光与沈清婉对上。
沈清婉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曦对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才刚开始。”
二、庄子的秘密
午时未到,搬家的事就传遍了将军府。
周氏从观音寺匆匆赶回时,林曦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只带了那个香囊、嫁妆册子、地契,还有赵嬷嬷偷偷塞给她的一包碎银子。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周氏在院门口拦住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好端端的,怎么要搬去庄子上?是不是下人伺候不周?母亲这就……”
“母亲。”林曦打断她,“女儿只是想静静心。况且,”
她看向周氏身后的刘妈妈:“母亲连夜为我整理嫁妆单子,辛苦了。那些‘挪作他用’的物件,就按母亲说的,三日后我们再清点。”
周氏笑容僵在脸上。
她昨夜确实让刘妈妈送了单子,但那是做样子——谁会想到这个懦弱的嫡女真敢拿出来对账?
“清辞啊,”周氏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戴了你的东西,母亲让她还回来就是。至于庄子……那里偏远荒凉,你一个姑娘家,万一出什么事……”
“母亲放心。”林曦抽回手,“父亲拨了护院,况且,”
她笑了笑:“女儿都死过一回了,还能出什么事比这更糟呢?”
周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林曦不再停留,带着赵嬷嬷和两个小丫鬟,上了一辆青布马车。四个护院骑马跟在车后,都是沈屹亲兵出身,神情肃穆。
马车驶出将军府侧门时,林曦掀开车帘回头。
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那个锦绣牢笼关在身后。
她放下帘子,长舒一口气。
“大小姐,”赵嬷嬷忧心忡忡,“咱们就这么走了,周氏和二小姐会不会……”
“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林曦靠在车壁上,“所以我们要快。”
“快什么?”
“快把庄子握在手里,快找到立足之本。”她从包袱里取出那张地契,仔细端详,“嬷嬷,这庄子您去过吗?”
赵嬷嬷想了想:“老奴陪先夫人去过一次,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庄子在京郊三十里外的清河村,背靠西山,前临清河。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就是听说这些年收成不好,佃户都快跑光了。”
“收成不好?”林曦挑眉,“京郊良田,水源充足,怎么会收成不好?”
“说是……闹鬼。”
车内一静。
赶车的老仆忽然接话:“大小姐,老奴听说过这事。那庄子原先叫‘苏家庄’,是先夫人娘家的陪嫁。后来不知怎么的,每到夜里就有怪声,田里的庄稼也长不好。请了好几个和尚道士都不顶用,慢慢就荒了。”
林曦沉吟片刻。
闹鬼?
她更相信是有人不想让这个庄子有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