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被夫郎贴贴(2)
少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看了陆致清片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致清以为他气虚说不出话,正想安抚,就见少年轻缓地点了下头。
“蘅儿。”少年自己试着念了一声。
他似乎觉得这名字很好,唇角弯了一下。
见状,陆阿嬷去了灶间准备午食。
蘅儿靠在陆致清垫好的枕头上,眼睛一直跟着陆致清的动作。
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郎中,眉眼还带着少年清隽。
蘅儿看着他收拾药碗,拿过帕子轻轻擦拭自己额角的虚汗。
陆致清转身要去倒水时,蘅儿忽然伸出细瘦的手指,轻轻拽住了陆致清的袖角。
力道很轻,一挣就开。
陆致清脚步顿住,回头。
蘅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怕被甩开的惶恐。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少年年纪小,又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经历了至亲绝情、雪地濒死的绝望。
此刻面对这给予他善意,又照顾他的人,那种雏鸟认巢般的本能依赖,便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
陆致清的心被少年的眼神轻撞了一下。
“我不走,只是去灶间再倒点水过来。你嘴唇都干了,得润润。”
少年仰着脸看他,听懂了这温和话语里的保证,手指的力道松了一点点,却仍虚虚地勾着那片衣料。
陆致清便由他勾着,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他一点点放下心防。
待到少年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他才转身去倒水,步履平稳,故意将动作放得重了些,让他知道自己并未走远。
很快,他便端着温水回来,扶着少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蘅儿似乎舒服了些,眉眼微微舒展。
他看着陆致清,又努力吐出两个字:“谢谢。”
陆致清笑了笑,没说什么,替他掖了掖被角。
蘅儿就这样在陆家住了下来,像一株被移栽到适宜土壤里的蘅芜,虽然起初羸弱,却渐渐扎下了根。
陆阿嬷和陆致清都唤他“蘅儿”。
不久,镇上的人知道了,陆家捡回来了个漂亮小哥儿,叫蘅儿。
......
蘅儿身体底子很差,一场风寒拖了许久才好利索。
所幸他在陆家适应得很快。
他记得自己的新名字,每次陆致清唤他,他都会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应一声:“嗯。”
声音细细的,很好听。
他开始能下地走动时,便不肯再闲着。
起初只是摸索着收拾自己那间小厢房,后来便扩展到院子。
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扫地的时候,连砖缝里的陈年青苔都要仔细刮掉。擦拭桌椅连最隐蔽的榫卯接缝处都不放过。
陆阿嬷看得心疼,让他多歇歇。
蘅儿总是乖巧地应一声“嗯,阿嬷”,手上的活计却不停。
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来偿还这份收留的恩情,证明自己有用。
......
陆致清发现,蘅儿对草药有着天生的敏感。
一次,陆致清从山里采回几株易混淆的草药,正小心区分,蘅儿在一旁看着,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株:“这个,味道不一样。”
陆致清拿起那株草药仔细嗅闻,果然,有极淡的差异,若非经验丰富或嗅觉极其敏锐,很难察觉。
“蘅儿,你鼻子真灵。”他赞道。
蘅儿眼睛亮了一下,抿了抿唇,耳根微红,没说话。
然后陆致清便开始教他认药。
蘅儿学什么都快,陆致清炮制药材的步骤,他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
下次陆致清采药便带上了他,他背着小竹篓跟在后面。
山路难行,他走得很慢,努力一步不落。
陆致清注意到了,便回头等他。
......
这日,陆致清得了本难得的医书手抄本,看得入神,直到夜深。
蘅儿原本已经睡下,不知何时又起身,轻手轻脚地给他的灯盏添了油。
陆致清从书卷中抬头,看见少年单薄的背影正要悄声离开,忍不住唤住:“蘅儿。”
蘅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半边脸,秀气柔和。
“致清哥,可是饿了?灶上温着粥。”
“不饿。”陆致清放下书,朝他招招手,“过来。”
蘅儿依言走近。
陆致清拉过他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不是让你先睡吗?夜里凉,别起来了。”
蘅儿任由他握着手暖着,垂着眼睫:“我看致清哥还没歇...添点油,看得清楚些。”
陆致清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蘅儿心思太细,也太小心翼翼。
陆致清将蘅儿拉到身边坐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以后别这样了。我若看得晚,自己会弄。你身子刚养好些,要多休息。”
蘅儿小声说:“我没事。以前比这冷的时候,也过来了。”
他随口一提,说得平淡。
陆致清却能联想到其中的艰辛。
他想起阿嬷捡他回来时,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更软了几分。
他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将蘅儿的手拢得更紧些。
“蘅儿,这里就是你家,我和阿嬷就是你的家人。你不用总想着做事,也不用总担心什么。安心住着,知道吗?”
蘅儿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映着陆致清温和的面容,随即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抿紧了唇瓣,仿佛要将这句话语在唇齿间仔细咂摸、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个带着细微气音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