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孤谋士不想被推倒(170)
季恒快要受不住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迅速地膨胀、澎湃,让他几近窒息,说道:“不要……阿洵……”
“要的。”姜洵武断道,“我不想遮遮掩掩。”
——
黎明,天将亮未亮,长安城正笼罩在一片凛冽的深蓝之下。
百官迎着晨露,站在司马门外列班静候。
不知过了多久,宫内响起悠扬的钟鸣,宫门“轧——”地开启,官员各自整理着装,手捧笏牌,肃穆地趋步入内。
早朝开始,天子高坐堂前,感叹道:“入秋了!”他声洪如钟,听起来心情还不错,道,“又到了该跟匈奴打仗的时候,真是多事之秋。”
前阵子陛下大病一场,接连十多日的早朝都推掉了,在宫中静养了一阵。
今日得见,见陛下气色已是大好,精气神又一如从前。
这彻底打消了朝臣们的顾虑,也让心怀鬼胎之人,从蠢蠢欲动到再度望而却步……
可陛下好得实在蹊跷,这不免让人怀疑,坊间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言都是真的,说陛下是服用了方士居极的丹药,这才得以康复。
而这居极,实在太过神秘。
坊间传闻中,连他左手是六指,长的什么模样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身为天子近臣,日日出入皇宫的他们,在这宫中,却是连这方士的影子都没见到过,谁也不知这么一位厉害人物是否真实存在。
天子道:“今年的军备情况,我昨日也和梁王、萧君侯核对过了。梁王,”他说着,看向了班越,“今年的药材和买事宜,朕想交给梁王来办。”
“这……”
话音一落,满朝哗然。
大家心里都有数,眼下国库空虚,军需用品的问题上,陛下早就不想再采用向商贾和买的方式。能在官营作坊制作的,便都在官营作坊制作了,几大世家,也都转去做了给官营作坊供应原材料的生意。
眼下,也只剩一门药材生意还有的做,却又被尚家牢牢垄断。
往年,陛下都会指派一名官吏负责和买事宜,可无论指派谁,最终都一样是从尚阳手中采买。
问便是需求太大,普通商贾很难供应,且朝廷与尚阳合作多年,配合得也得心应手。
唯一不好的,便是价格年年攀升。
这情况已让不少朝臣感到不满,陛下今年又指派梁王督办此事,梁王是尚阳的姑丈,这与监守自盗又有何异?
大家纷纷心道,陛下糊涂啊!
班越本人也捏了一把汗,不知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以为陛下只是开玩笑,或者说是反讽,陛下却又道:“梁王掌北军,军队的需求,没有人比梁王更清楚,尚阳又是梁王内侄,有什么事也能好说好商量,是吧,梁王?”
梁王垂首,实在无言以对。
陛下道:“药材单子,梁王昨日也看过了。国库没钱了,这些药材,朕最多只能拨六千万钱。”他说着,看向班越,沉声道,“梁王,这件事,朕只能交给你去办。”
班越忽然领悟了陛下的意思!
按往年的价格,陛下今年所需药材,起码也要一亿钱。他早先把需求透露给尚阳,尚阳还想报价一亿两千钱。
六千万钱远远不足,交给任何官吏,这件事都是不可能办下来的。
而他又掌北军,不说爱兵如子,也有起码的原则和底线,也要对此次战争的结果负责。
若尚阳看价钱太低,便想滥竽充数,他自然第一个不能同意。
这样看来,这件事也的确只能他来办。
车马仪仗停在了梁王府门前,班越下车时面色有些阴沉。
班兴文带着光宗、耀祖在中堂等候,梁王后也在。
看到班越沿着长廊走进来,班兴文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问道:“怎么样啊,爹?”
尚阳刚开始做朝廷的药材生意时,为求姑丈从中牵线、打点、庇佑,便主动划了一部分分利给班兴文,也相当于把班家绑上了船。
后来每当碰到事,需要姑丈出面摆平,尚阳便又割让一部分利益给班兴文,眼下班兴文在这门生意中的分利已高达四成。
再高一点,尚阳都要成给他打工的了。
虽然班兴文也要把其中大半拿出来,孝敬爹娘和阿姐,但哪怕能剩个仨瓜俩枣,也能让他的日子相当滋润。
对于今年的和买事宜,班兴文便也格外关心。
班越跟他说不着,径直向中堂走去。
梁王后雍容华贵,跪坐在一旁。
她目光纤长,眼角带着些凌厉,瞥了眼茶杯,示意侍女给梁王递去,而后换了张笑脸道:“如何啊,老爷?早朝上谈到此事了吧,陛下指派了谁?”
班越口干舌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在坐北朝南的席子上坐下了,指了指自己,说道:“我。陛下让我来办此事。”
梁王后目光先是一亮,紧跟着便又觉出不对劲,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班越并不回答,只道:“尚阳呢?”
梁王后看向了身后,道:“快到尚府去请。”
班兴文又补了一句道:“若是不在尚府,便到极乐坊找找。”
家仆应了声“喏”便去了。
班越这才沉声道:“陛下让我用六千万钱,办下这差事。”
班兴文道:“什么什么?多少?”
“六千万钱……”梁王后也有些不可思议,说道,“怎么会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