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60)
“小姐回来了!”
谢初柔从地上捡起书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有些无奈。
“你呀,怎么一读书就犯困啊?”
如意瞬间羞红了脸,“小姐,奴婢真不擅长读书,您让奴婢松土浇花都行,就是一看书,奴婢就觉得想睡觉。”
“罢了,今日放过你了。”
“好耶!”
如意刚要高兴得跳起来,下一秒谢初柔便说着。
“明日继续。”
“啊~”
“小姐,放过奴婢叭~”
如梦捧着煮好的参汤过来,递给了谢初柔。
“小姐,快喝点参汤暖暖,晚上天凉,免得沾染了寒气。”
“好。”
谢初柔重新将书卷交给了如意。
“我娘这两日就要回府了,快把她最爱吃的糕点都备好。”
她边往花圃走边解披风,藕荷色绸缎随风卷到如意怀里。
如梦端着青瓷盆跟在后面笑:“小姐放心,您之前吩咐过,一直都备着呢。”
话音未落就见谢初柔掐下朵粉白的花,簪在鬓边对着水缸照:“你说,我娘到时候见到我这院中种了这么多花草,会不会夸我厉害啊?对了,我之前给我娘买的金钗放哪在?”
“早给您摆在妆奁最上层了。”
如意捧着铜镜过来,镜中人眼角眉梢都浸着蜜,“您从卯时起就问了三回,奴婢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谢初柔伸手搅乱一池春水,看流水在指缝流淌:
“娘回来还是住兰苑。”
“对了,兰院的被褥晒透了么?前日新裁的绛紫襦裙可熏过香?”
她忽地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惊得两只麻雀从树枝窜上天,“等我娘住进来,咱们在葡萄架下摆张湘妃榻……”
“小姐,您快喝点参汤吧。不然受了凉气,姨娘回来可要心疼您了。”
“好,我喝我喝。”
谢初柔捧着参汤碗,边喝边走。
“你们说,这马上我娘我回来了,我还能种花种草吗?我娘会不会又让我学琴学棋呢?”
如梦站在一旁笑眯眯说着,“小姐,不会的,姨娘从前就顺着您,再说了,小姐您种花草不也是姨娘教您的嘛?”
“也是哦,我娘才不会那么拘束我,她只会心疼我,莫熬坏了眼睛。”
想到后面的事情,谢初柔就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
两日后。
花香浸透窗纸时,谢初霜正躲在花架下。
她一想到那日的情景,指尖就颤抖不已。
原来母亲说要让府里永远清净,原来是要用这种方式。
“四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呀?”
如意捧着清水正走出来。
“您是要见小姐吗?”
谢初霜一下子有些惊慌,连忙苍白了脸,匆匆转身而走。
她不能告诉谢初柔,不能告诉,否则谢初柔告诉了父亲,她岂不是害了自己的母亲吗?
如意有些奇怪。
“四小姐,这是怎么了?”
回到房间里,如意看见谢初柔正在誊写经书。
“小姐,奴婢刚才看见四小姐站在门口,又匆匆走了。”
谢初柔停下笔,有些不解。
“她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四小姐脸色不太好,奴婢问她她连忙走了,有些奇怪。”
谢初柔微微一笑,恐怕是上次威胁了她以后,谢初霜日夜难安吧。
不过是为了让她不给自己使绊子,她本就没打算掺和这件事,最近谢初霜这么安静,她也可以放过她一马。
“恐怕她是来催这经文的。你一会儿将经文送去梅苑的时候,顺路给映雪居送一盆新开的辛夷花,那花粉粉嫩嫩的,想来四姐会喜欢的。”
“是。”
如梦正捧着辛夷花去映雪居,正瞧见谢初霜跪接太后诏书。
谢初霜攥紧诏书想要转头,传旨女官却含笑挡住去路:“四小姐这就随奴婢入宫吧?太后等着您呢。”
谢初霜无奈,只能跟着出了门,等如梦捧着花来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却只让她将花放在门口,不许她进门。
回到碧落阁,如梦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谢初柔。
“小姐,奴婢刚才看见四小姐被宫里人叫去了,说是太后召她入宫。”
谢初柔手指轻轻点着花朵,阳光洒在她的指尖,熠熠生辉。
“可有说因为什么事?”
“没说,隔着太远,奴婢也没听清,后来,奴婢打听了一下,这事来的突然,映雪居的其他人也不清楚。”
谢初柔没在追问。
“罢了,反正跟我们无关,咱们只要等着今日我娘回来就可以了。”
“是。”
黄昏时分,谢初柔正站在院门口张望。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府里派去接人的小厮滚下马背,满脸是汗地跪在青石板上:“五小姐!何姨娘的车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滑坡。”
谢初柔手里的玉梳“啪”地摔成两截:“人呢?”
“马车被冲下悬崖,只找到这个。”
小厮哆嗦着捧出半截衣袖,正是何姨娘之前穿过的衣裳。
李芝带着人从回廊转出来:“可怜见的,快派人去找找。”
她用手帕压了压毫无泪意的眼角,“柔儿先去换身素衣,当心冲撞了……”
“母亲早就知道是不是?”
谢初柔突然抓住李芝手腕,蓝宝石耳环刮过对方保养得当的脸,
“非要我娘尸骨无存才痛快?”
李芝甩开她的手冷笑:“天灾人祸的,谢初柔,你可别失心疯。”
她转身时金线绣的裙摆扫过石阶,“青蓉,把府里白幡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