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59)
沈执羡抹着下巴蓝渍追出去时,正撞见谢初柔在替慕容瑶挑簪花。
檀木窗棂外,三个货郎的扁担齐齐转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他故意将钱袋抛得叮当响:“这支缠丝蝶簪……”
“我们要海棠花的!”
慕容瑶抓起两支玉簪插进谢初柔发间,“姐姐像月亮里走出来的仙子对不对?”
她歪头打量沈执羡湿漉漉的前襟,“羡哥哥,你还不去更衣?”
沈执羡有些不悦,“你不是挑布料?这么快又变了?”
慕容瑶噘着嘴,十分从容淡定:“要你管,你又不搭理我。”
沈执羡:“……”
华灯初上,沈执羡抱着七八个锦盒跟在她们身后。
慕容瑶突然指着糖画摊子嚷饿,等他举着凤凰糖画转身,只见谢初柔的月白裙角正消失在马车帘后。
“初柔姐姐早已为我挑好了布料,只是她说太晚了,该回府了。”
慕容瑶抢过糖画咬得咔嚓响。
“还有,初柔姐姐说,她最讨厌你了!”
鹅黄披帛扫过沈执羡的手背,带着报复的快意。
她蹦跳着钻进马车时,沈执羡却转身,去了谢初柔离开的方向。
“哎——”
“人呢?”
慕容瑶掀开帘子,旁边已经没有沈执羡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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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羡蹲在谢府墙头时,数名黑衣侍卫突然从巷口闪出。
“太子殿下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谢小姐。”
为首的横刀出鞘三寸。
他刚要翻墙,东角门突然吱呀开了。
谢初柔攥着门环冷声道:“沈公子夜闯女眷府邸,是要我将你捆了送官么?”
月光照得她腰间东宫令牌明晃晃的刺眼。
沈执羡跃下墙头抓住她手腕:“你明知太子……”
“那又如何?”
谢初柔甩开他后退两步,“太子能给我想要的,你能给什么?”
沈执羡往前走了一步,递出一支海棠玉簪来,语气有些颤抖。
“今日见你戴着十分相配。”
谢初柔纹丝未动,语气冰冷。
“沈公子,请回吧,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
她转过身,脚下的海棠花枝被踩碎的脆响。
沈执羡盯着紧闭的大门掏出荷包,原本冰冷的眼眸此刻像利剑一般。
西洲找到他时,他正把荷包往护城河里扔。
锦缎入水的刹那又疯了一样扎进河里,呛了满口淤泥才抓住那抹褪色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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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自作多情了
第32章 她逃她追 「进也是错退也是错」
关上门, 谢初柔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就听见如梦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小姐,夫人请您去梅苑。”
谢初柔迈进梅苑时,李芝正用茶盖拨弄着盏中浮沫。
刚才她特意回房戴上了太子赏赐的蓝宝石珍珠耳环。
“给母亲请安。”
谢初柔垂首行礼, 青缎裙摆纹丝不动。
“好孩子, 快坐。”
李芝放下茶盏时故意碰出声响,“听说你姨娘要回府了?”
她看着少女猛然抬起的眼眸, 嘴角扯出笑意, “到底是老爷心疼你, 虽说你只是去东宫当个妾……”
谢初柔攥紧袖中帕子:“女儿惶恐。”
“这有什么。”
李芝拔高声调, “你姨娘在庄子上住了十几年, 如今回来倒要谢你,只是——”
她忽然倾身,满头珠翠哗啦作响, “你要知道,当初你娘便是性子太急, 出言不逊这才被老爷给送走的。”
满室寂静中,窗外的鸟鸣突然尖锐起来。
“母亲说的是。”谢初柔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更要谨慎。”
李芝截住话头,从檀木匣里抽出一叠经卷, “正巧我最近在抄写祈福经,你既得了空, 每日抄三卷送来。”
她将泛黄的宣纸推过去, “用簪花小楷, 记得沾金粉。”
谢初柔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梵文,有些为难:“女儿还要准备嫁妆……”
“嫁妆自有我操心。”李芝端起茶盏,“你既要去侍奉太子, 总该学学怎么伺候人。”
茶雾氤氲中,她忽又笑道:“对了,何姨娘回来住西跨院可好?那里清净。”
谢初柔猛地抬头。
西跨院挨着马厩,味道大不说,平常人来人往也不方便。
“多谢母亲费心。”
谢初柔忽然莞尔,“只是太子殿下如今心疼女儿,时常来看望,若沾了马粪味……”
李芝眼眸红得几乎要滴血了,只好改口:“既然太子殿下常来,那就赏她住你旁边的兰苑。”
她指尖拂过案上宣纸,“多谢母亲。这经书,女儿定会按时送来。”
待谢初柔离开,李芝手中的茶盏“砰”地砸在案几上,溅出的茶水洇湿了半卷经文。
“青蓉!”
廊下候着的青衣婢女疾步进来,正对上李芝猩红的眼:“夫人有何吩咐?”
“我要何珍娘死!”
“没了何氏,我看她还有什么可狂的!”
“小贱人!”
李芝手指关节几乎用力掐住了椅子到发白,她眼眸里却全是恨意。
“夫人,这……”
“还不快去!”
青蓉看着李芝还想再劝一劝,却不得不听从吩咐。“是,奴婢这就去。”
窗外,一双眼睛惊恐掠过,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碧落阁。
谢初柔提着裙摆跨进小院时,廊下如意正抱着书卷打瞌睡。
谢初柔伸手戳了戳她,如意被吓了一跳,忽然一头栽在柱子上,她睁眼瞧见谢初柔,有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