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58)
“没事。”
沈执羡心情十分愉悦,大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主子,慕容小姐给您送了东西。”
沈执羡转身, “什么东西?”
“一套衣服,说是慕容夫人给您缝的。”
沈执羡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挥了挥手。
“去买一副新的棋盘,送去绮罗苑,就说明日我去陪她下棋。”
西洲有些不解,“主子,您明日不是要去集市吗?”
沈执羡道:“集市晚点再去,先安抚阿瑶,不然慕容伯伯会有意见。”
-
第二日。
西洲买好了新的棋盘,送去绮罗苑,却不见慕容瑶的身影。
他返回海棠苑回禀。
“主子,慕容小姐带着侍女出门了。”
“那便罢了。”
晨雾未散,沈执羡将荷包贴身放好,拐进城南当铺。
他屈指敲了敲檀木柜台,掌柜抬头时瞳孔骤缩。
“苏家三年前典当的玉镯,”沈执羡指尖夹着碎银在账册上划动,“刻着何珍娘名字的。”
掌柜喉结滚动:“公子说笑,我们这儿……”
碎银突然钉进账册夹层,露出半截染血的当票。
沈执羡笑着用匕首挑起掌柜衣领:“要见血才肯说?”
“城西!城西陈记绸缎庄!”
掌柜抖如筛糠,“苏老夫人常拿何氏的陪嫁去换料子!”
沈执羡收刀时,隔壁布店突然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这浮光锦分明掺了麻线!”慕容瑶揪着鹅黄裙摆跺脚,“浸水后纹理都散了!”
戴着面纱的谢初柔正用银簪挑开锦缎边角,她将簪尖沾着的褐色粉末递到老板鼻尖,“松胶掺朱砂,仿的霞光色?”
几个农妇正要掏钱袋,人群里忽然挤出个青衫书生。“老板,这做生意讲究的是以诚待客,你这不是弄虚作假,以次充好吗?”
此人刚说完话,谢初柔扫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开口。
老板瘫坐在地,慕容瑶瞪圆杏眼,吃惊望向谢初柔:“你怎么看出来的?”
“家母爱制衣,从前也会教我辨识这些东西。”
谢初柔不愿被人看见,突然将面纱又往上提了提,“姑娘该去官府报案。”
“等等!”慕容瑶拽住她月白衣袖,“我叫慕容瑶,姐姐这般厉害,能不能帮我挑贺寿的料子?”
铜钱突然叮当砸在柜台。
沈执羡倚着门框抛接钱袋:“阿瑶,西洲说你跑出来就为买布?”
慕容瑶看见沈执羡过来,却并不开心,反而拉着谢初柔往前走。
“姐姐,我不认识这个人。”
沈执羡手里钱袋“啪嗒”落地。
“哎——”
沈执羡见二人果真将他扔在后面,连忙追了上去。
“阿瑶——”
慕容瑶没办法,这才回头看他。
“那日找你你也不搭理我,如今又叫我作甚?我是那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沈执羡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初柔有些心虚,他连忙将慕容瑶拉到了一边。
“阿瑶,你知道的,那些事都是大人们一厢情愿的,你还小,你以后会明白的。”
慕容瑶语气坚决,“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爹爹让我找你,我便找你,你不理我,我便不找你了。如今,我不找你了,还不行了?”
沈执羡怔住,有些哑口无言。
慕容瑶立刻拉着谢初柔往前走,开心说着:“姐姐,刚才那个店铺不太好,我们往后看看,如何?这次选布料真的很重要,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谢初柔看见沈执羡在旁边,虽有些为难,可架不住慕容瑶实在可爱,便心软答应了她的要求,并明确自己选完布料就要走了。
“可以!”
绸缎庄的日光斜斜切过门槛,沈执羡刚抬脚就被慕容瑶瞪了回去。
“姐姐你看这匹烟罗纱!”
慕容瑶半个身子都快钻进布料堆里,“若是裁成披帛,定像云雾似的!”
谢初柔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木架:“织机该换了,经线收得参差。”
月白面纱随着话音轻颤,露出的耳尖在看见沈执羡影子贴过来时泛起薄红。
沈执羡抓起匹天水碧的缎子:“这个颜色要更好……”
“掌柜的!”
慕容瑶突然踮脚挡住他,“要十尺霞影绡,裁成石榴裙定衬得人比花娇是不是?”
她转头冲谢初柔笑着。
二楼廊柱后闪过半边黑影,西洲在街对面茶摊比划暗号。
沈执羡捏着缎子的手紧了紧,突然将整匹布扛上肩:“我瞧着这匹……”
“姐姐!”慕容瑶拽着人往染坊去,“听说新出的竹青染料能随光变色呢!”
鹅黄裙摆扫过门槛时故意往沈执羡皂靴上踩。
染缸蒸腾的水雾里,谢初柔教慕容瑶辨认茜草根与苏木的区别。
沈执羡杵在晾晒的蓝布间,看两道倩影在层层青幔后时隐时现。
刚才西洲的手势他看懂了,是太子的人。
可是,太子派人监视的,到底是谁?
谢初柔吗?
如今太子竟然这般看重她了吗?
“沈公子觉得哪种靛蓝更好?”
谢初柔突然转身,面纱被水汽洇湿贴在唇上。
沈执羡喉结滚动着上前,慕容瑶却“哎呀”一声打翻砚台,靛蓝汁液泼了他满襟。
“对不住啊。”慕容瑶憋着笑递帕子,“西街成衣铺子还开着门呢。”
她倒是有些惊讶,“姐姐,你同他认识?”
听见这话,谢初柔淡淡说着,“认识,但是不熟。”
说完,她随即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