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65)
青瓷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人临走时泛白的指节,他翻窗的动作分明比平日迟滞三分。
“小姐当心着凉。”如梦捧着织锦披风过来, 略显担忧。
谢初柔猛地攥紧窗沿,檀木雕花在掌心烙下深痕。
搭上谢初柔这条线, 谢世邦平日里见得人也不多,往来皆让谢初柔跟谢初泽去应酬。
三日后护城河畔, 谢初泽将车帘掀得噼啪作响:
“泥胚子终究上不得台面,父亲竟让你跟着我一块出门, 真是晦气。”
他靴尖碾过她月白裙裾, 在锦缎上拖出蜿蜒泥痕。
谢初泽一路给了谢初柔不少白眼, 却因为身份,还要处处礼让着她。
这一举动让谢初柔心里倒是畅快不少。
以前自己受的气,如今也让他体会一番。
不过, 府中人人都道她即将过上好日子了,可出了门,她依旧是那个谢初泽身边的丫头,连姓名都没有的摆件。
华州……
她忽然想起了沈执羡的话,华州到底会是个什么地方,她甚至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快点。”
正当她愣神时,谢初泽掀开帘子吼了她一句,将她吓了一跳。
谢初柔一抬眼,便看见那张令人生气的脸,她在想,那天怎么没把他淹死。
她快步走了过来,却瞧见谢初泽已经让人赶了马车,她急忙追了上去。
“哎?我还没上车啊?”
谁知,谢初泽一脸笑嘻嘻望着她。“是让你快点跟在后面,不是让你上来的。”
“快点。”说着,谢初泽已经让车夫加快了速度,将谢初柔撇在路边。
街上人来人往,谢初柔瞧见那些异样的目光,更加坚定了要进太子府的心愿。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五小姐怎么站在此处?”
循着声音找去,谢初柔才发现眼前站着两位公子,一位蓝袍玉面,清冷刚毅,一位粗布麻衣,却难掩书生意气。
谢初柔有些惊讶:“宋大人?”
宋雁声温柔笑着,“五小姐站在此处,是在等人吗?”
他旁边的人却有些惊讶,连忙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啊,出门太急,忘了带钱袋子,如今,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了。”
“这个简单,我替五小姐找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这……”
“无妨,顺手的事。”
宋雁声说完,连忙介绍身边的人来。
“这位是陆长衍,是我的远方表亲。”
“长衍,这位是定国公府的五小姐,谢初柔。”
陆长衍有些印象,突然想了起来。
“哦,原来姑娘你——”
想到对方那么高贵的身份,陆长衍一时慌了神,“那个……五小姐对不住,从前长衍多有得罪,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不要太计较。”
宋雁声感觉有些不解,“嗯?你们认识?”
谢初柔解释:“一些误会,没什么的。”
很快,马车来了,谢初柔同两人拜别上了车已经走远了。
陆长衍站在街角处,被宋雁声拍了拍肩膀。
“可以啊,你才来江陵多久啊,就认识这些多姑娘了?”
陆长衍拍掉他的手,一本正经说着:“就见过一次,你别胡说八道。”
宋雁声立刻说着,“嗯,记得这么清楚,果然是见过一次。”
“宋雁声!”
二人说说笑笑往集市走。
谢初柔的马车刚到护城河边上,就瞧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翻了,车上的人此刻都摔坐在地上,而谢初泽却是气急败坏在斥责车夫。
谢初柔路过时,掀开帘子,瞧见谢初泽浑身是沙子,满脸的狼狈,不由得喜笑颜开。
果然,上天还是会眷顾她的,让她避开了这个灾祸。
马车行至东角门,谢初柔独自下了车,瞧见如梦此刻已经焦急等在门口了。
见谢初柔回来,如梦赶紧迎了上来。
“小姐,怎么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啊?”
“有点事情耽搁了。”
谢初柔勾了勾手指,如梦马上贴近了过来。
“你去请车夫吃盏茶,我去见父亲,务必将车夫拖在马场一炷香左右。”
如梦点点头,“是。”
何珍娘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国公府半分,这里安宁如初,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也是,从谢初柔儿时开始,何珍娘就离府了,她已经不太记得当初当初父亲是否宠爱过他们了。
沿着长廊走去,上次谢初泽落水的地方,重新被人安上了围栏,平日里不许人靠近,还特意在周围布置了许多绿藤,供人观赏。
谢初柔扫了一眼,朝着书房的方向过去。
一进门,谢世邦正在喝茶,她俯身问安。
“父亲。”
谢世邦语气淡淡,抬眸嗯了一声,“什么事?”
谢初柔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只要她没有带来有用的消息,他从无一个笑脸。
“父亲,方才我在路上遇见宋雁声了,他目前在替太子招纳贤士,此次太子殿下南下,女儿要跟去吗?”
谢世邦沉思片刻,继而开口:“不必,太子这次南下,一为赈灾,二为收拢民心,既然上次太后发了话,想必回来以后,你的婚事也有着落了。”
谢初柔敛眸,却仍旧不死心,追问了一句:“父亲,女儿这身份……侧妃也是做得吧?”
她想着,贵妾与侧妃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在外人看来,妾不过是没有名分的暖床丫头罢了。
谢世邦将茶盏重重一放:“侧妃需太子首肯,你当国公府的脸面是讨价还价的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