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195)
萧玠看见一套粉红剪纸,听唐翀介绍,亦由花汁浸染而成。这套栩栩如生的皮影,让萧玠想起幼时夏秋声赠予他的第一套礼物,便让随行人购买下来。
等出了坊市,萧玠道:“我在宫中也尝过一些鲜花制品,皆不如贵地香气浓郁。看家家户户以花为生,想来此花之妙,已能养活一州之人。”
唐翀听闻,突然大变神色,当即撩袍跪倒,叫道:“请殿下恕臣死罪!”
当即有一穿着紫色官袍的官员跪倒,膝行出列,急声叫道:“是臣死罪,请殿下宽恕使君!”
萧玠微皱眉头,问:“二位有何死罪?”
花香之中,唐翀脸颊如饮美酒,越熏越红,“想必殿下知道,奉皇三年土地政令,陛下将全部皇家庄田施与百姓耕种,不收租,每亩每年交五十斤粮食,充作州府备用。而皇庄之中,便有皇太子庄田,南方最大的一块皇太子庄田便在柳州,足有千顷。”
萧玠点头,“我听陛下讲起过。”
唐翀抬手拭汗,说:“奉皇四年后,殿下常年抱恙,而所用几味药物要么取自雪山,要么生于大漠,极难培育。陛下又下旨意,各州皇太子庄田划出一部分为殿下种植草药,所得药物,由州府向农户付钱购买。这件事干系重大,在本地便由都尉郎夏秋荣督办。”
话音一落,那紫袍官员再磕一头,“柳州都尉郎夏秋荣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唐翀又道:“臣知道,他官职低微,监管此等要事似乎不太妥当。选定他来操办,无他,只因为他是殿下的太傅夏相公的本族堂弟,当年寄居长安,曾受过雁浦公三年抚育教导之恩。而皇太子庄田诸本,陛下也交给了夏相公统揽。臣揣度,他为殿下、为夏相公效劳,必比旁人尽心竭力。”
萧玠道:“既如此,二位何罪之有?”
唐翀叩首,道:“真正开始种植草药时,臣和都尉郎发现,太子庄田背阳朝阴,土地极其疏松,并不适宜这几种草药生长。是以前两年栽种,所获寥寥。此时经历了几次天灾,庄稼收成也不好,百姓入不敷出,眼看又要走下坡路。就在这时,臣等意外发现,丽春花竟能在庄田种植,为了百姓生计,便由臣做主,将陛下下旨栽种的草药改成丽春。”
唐翀咚咚叩头,“千错万错是臣一人之错,求殿下仁慈,宽恕柳州百姓!都尉郎更是听令行事,也请殿下从轻发落!”
夏秋荣抢到萧玠面前,哀声叫道:“是臣出的主意,使君只是不忍田地荒废,故而行此不韪之举!请殿下处臣死罪,宽恕使君!”
他们一跪,众人也当即跪倒,身体匍匐,膝行上前,向一群花虫涌向新撒的肥料,在这花国花城之中,发动一场不动声色的逼宫。每个人都哭天抢地,放声大叫:“求殿下宽恕使君,求殿下宽恕都尉郎!”
这样众志成城的求情声里,萧玠领悟了民意如水的道理。他和颜悦色:“此利民之举,功在社稷。二位何罪之有?快些请起。”
二位便起,侍立萧玠身侧。萧玠说:“这么一说,我倒起了好奇,不知二位有否雅兴,带我去庄田转一转?”
唐翀唯唯,夏秋荣诺诺。萧玠重新上马,在柳州卫队的指引下,向城池腹地出发。
远远地,萧玠望见一颗粉红饱满的心脏在柳州肚子里跳动。那是一块前无古人的粉红土地。萧玠□□红马如受感召,一杆飞枪般冲刺向目的地,那块高悬“皇太子庄田”大字匾额的篱笆门前。
不得不承认,萧玠的感官受到巨大的冲击。眼前土地遍布坑洼,是改种后的伤痕,更是农具劳动的标准,黔首英雄的徽章。每一个血红坑洼出都生出根茎,开出一棵鲜艳无比的粉红花束。那是何等美丽的花朵!四片花瓣,像四个肩贴肩向外站立的美女,□□,袒胸露乳。她们肌肤油润,呈熟透的桃红。她们脚踩绛紫缎面绣鞋,像花瓣底部深紫的斑痕。她们踩在墨绿舞台,像踩上花萼。萼片拂动,蜿蜒腿间,像比引诱夏娃还罪恶的青绿的毒蛇。这八只健康的、未缠足的、穿绣鞋的脚,无疑是女性野性美的标志。而她们懵懂无知的神态,透露出藏于深闺的处女的纯洁或藏于洞天的仙女的纯洁。野性与纯洁集于一体,天足与丰肌集于一体,这简直是造化的女人,极品的女人,女人中的女人!
在她们面前,只有异性恋的男人和同性恋的女人。如果有哪一刻,萧玠曾对自己分桃断袖的强大基因有所动摇,那一定是此时此地,面对这些尽态极妍的绽放的女人。这一刻,萧玠也明白满城飘香的来源。他不由想到,不知多少年前或年后的十六世纪,来自回部的女孩和卓氏横空出世,浑身的异香将或伟大或愚蠢的清高宗征服。据说她舞蹈引来蝴蝶翩翩,萧玠一度认定是传说加工的产物。直至此刻,他眼前女人们强大的肉香已经将既伟大又愚蠢的天地征服。
随着天边的粉白云群越压越低,云中响起嗡嗡震动,突然一阵狂风卷起,田野之中女人翩跹,田野之外人仰马翻。萧玠发现,那是一群蛱蝶的仪仗队伍。它们从天而降,不辞辛劳,从雄蕊到雌蕊,助力这幕天席地的盛大欢会。
萧玠跳下马背,刚走上田垄,就被花心站着的四个美人抱住小腿。多么可爱可怜的姐妹!他平生第一次被女人的魅力诱惑,不由低手,像每一个男异性恋和女同性恋一样,手指缱绻地爱抚她们的身体,讶然于这胴体丝绸般的滑柔。
萧玠不知道问谁:“这就是丽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