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199)
说着,他搂在萧玠臂上的手掌滑下去。萧玠呼吸急促起来,一股糖胶般在他胸口上化了,黏手柔滑的,是比丽春花香还浓的甜蜜和炙热。
沈娑婆含住他耳垂,了然道:“啊,你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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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沈娑婆私下打听还是郑绥暗中探问,仍没在城中找到任何破绽。柳州城似乎是一个天然的福窝,在花香酝酿里陶然自得。时日一久,萧玠心中那点异样也逐渐淡去,再度投入禁膏事宜的学习中来。
柳州上下对阿芙蓉堪称恨之入骨,萧玠听几个阿婆讲述,有一家的独子去外州买卖,染了吃膏的劣习,他爹将他绑在柱上,拿荆条抽了个半死。整整一个月,终于将膏瘾戒掉。
萧玠找了把胡床和众人围坐一处,一抬头,见一位老阿婆从对面纺线。听人说,她做布匹生意,从前极美,诨号叫做棉布西施。她家不像旁人开作花业,没有门头。她自己也更见老,那树根一样的脸颊,很难想象曾是堪比西子的面容。
这边,几个阿婆边筛几色牡丹花瓣,边同萧玠絮絮:“从前还开着娼馆,其实娼馆更是黑膏的窝藏之地——人染上膏瘾就完了,把老婆闺女卖进妓院,自己早晚一天横尸街头……”
“作孽——”
棉布阿婆尖声叫道:“作孽——不得好死唷——”
萧玠头皮一麻,身边阿婆们便安抚:“郎君,甭理她。她家从前极鼎盛,就是叫爷们吃膏给败的。这些年脑子糊涂,见谁都说是卖膏的。整天疯言疯语,很不招喜。就咱们这些花饼,还嚷着是罂粟疙瘩包的嘞!”
阿婆们忿忿,拿着新出炉的一块热糕狠狠咬一口。对面棉布阿婆当即嚷得更厉害:“作孽哟,不得好死唷!”
萧玠自己买了一份花糕,走到棉布阿婆面前,蹲身递过去,柔声道:“阿婆,这是牡丹花,不是阿芙蓉。我们是来打阿芙蓉的,咱们这边的罂粟早就烧完了。”
棉布阿婆却如见毒虫,一下子把花糕打落在地,抓紧萧玠胳膊,尖声叫:“作孽,作孽,作孽!”
等回了屋子,萧玠卷起袖子,见臂上被她掐去几个鲜红指印。棉布阿婆惊惶愤恨的眼神犹在眼前,萧玠心口发堵,便起身转转。
沈娑婆连人带琵琶地不在,之前的丽春花也枯了,换了新的。花瓣上晨露未干,散发出淡淡香甜。萧玠看了会花,打算问问郑绥那边的进展,过去正见房门大开,郑绥站在书案边悬腕写字,竟有些儒生文雅的气韵。
萧玠看到,他所书并非寻常宣纸,而像包纸钱的黄底袱纸。他突然想起,五月初五不只是光明神寿诞,也是青不悔的忌日。
第92章
直到写完那张袱纸,郑绥才抬起头,对萧玠笑笑:“殿下先坐,桌上的点心莫动,姜糖蜂蜜的馅,你吃了要咳嗽。我找点果子露来。”
“我就是来转转。”萧玠走到跟前,见纸上开头写道:孝男郑绥代孝男郑素具。
萧玠叹道:“郑将军一片孝心。”
郑绥应道:“是。”
萧玠问:“听闻将军是由青公抚养长大,舅甥情同父子。”
郑绥答道:“是。故人磨灭,已十七年。”
萧玠见他神色淀下去,便岔开话头,道:“你的飞白书又精益了。我见冠军大将军威风赫赫,不料想竟教给儿子一手好字。”
郑绥笑道:“父亲并不擅书道,但家中有几份文正公的书帖。军中偶有空闲,我就练一练。”
听见李寒,萧玠神情波光般闪动一下,抬头正对上郑绥眼睛,忙笑道:“哎呀,没事。我就是有些感慨,飞白体自前代蔡公后断代至今,独青公大成此技。青门弟子里,能书者也是寥寥。老师走得早,若没有你这手字,只怕又要绝后。”
郑绥笑了笑:“青公门下有位杜郎,元和年急流勇退,辞官回乡了。他和父亲偶有书信,那手飞白才是地地道道的漂亮。我这些,不过皮毛。”
“你才多大年纪,若现在就比肩前贤,天下举子还过不过了。”萧玠拿起他一旁几张习草,“在哪里烧纸,郑将军有没有嘱咐过?我听说不同地方风俗也不一样,有的地方要面山,有的地方要冲河。”
郑绥道:“去云口。”
云口是青不悔早年给自己埋的衣冠冢。萧玠有些惊异,“但云口在楚州,山遥路远,能来得及?”
“是讹传。”郑绥道,“云口就在柳州,现在改叫白云囤。”
萧玠将手中习草放下,“那下个月初五,我同你一块去。青公是我的祖师,我到了这里,如何也该去看看。”
郑绥沉吟:“那咱们明天去。”
萧玠不解,“初五不才是正日子么?”
“初五要办光明寿诞,之后还有募捐,臣怕生变。
萧玠仍有些犹豫,“但这样岂不是对先人不敬……”
郑绥笑道:“先人亦是贤人,不会在意这些。”
萧玠也对他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商量道:“好,那我回去问一问七郎,他若愿意,我便和你一路。若不愿意……你便先走,我带他一道。”
郑绥一时没有讲话,手指挨在袱纸上,纸随风动,一下一下敲他的指节。一会,郑绥道:“沈郎很介意臣。”
“没有。”萧玠忙道,“只是我和他相好,私下独自和你出去,多少要同他讲一声。更何况……”
郑绥追问:“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知道,我从前喜欢你的。
萧玠嘴唇一抿,只笑道:“更何况咱们打小认识,小时候你陪我睡觉,还睡过一床。你想想,若是以后嫂子知道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娘子,公务上有交道也罢,私下还要一同出去,她心里能不吃味?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