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口水井，井轱辘上的绳子都快烂了。

空地上，一个穿着打补丁灰色道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认真地……画圈？

陆雨走近了几步。

少年抬起头。他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他看到陆雨，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跳起来，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你、你是……”他结结巴巴，“是总盟派来查账的仙使大人吗？”

陆雨还没回答，少年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哭腔：“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们掌门……我们掌门去后山挖‘地脉紫薯’抵债，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师姐昨天也下山去典当最后那尊炼丹炉了，库房里真的连一粒辟谷丹都没了！”

就在少年说话的同时，陆雨眼前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不是那个系统界面，而是一层半透明的、仿佛AR增强现实般的浮动信息：

【目标：李小福（落魄山门杂役弟子）】

【情绪余额：-47（焦虑、绝望、饥饿）】

【修为KPI：炼气期一层（进度：12%/停滞）】

【近期关键事件：掌门失踪（3天）、典当资产（1天）、断粮（6时辰）】

【建议交互方式：提供食物可快速提升信任度。】

陆雨盯着那个“-47”的情绪余额，和后面括号里的“饥饿”，沉默了两秒。

她从纸箱里——对，那个纸箱居然也跟着传送过来了，就在她脚边——拿出了早上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便利店买的，火腿蛋，已经有点压扁了。

“给。”她递过去。

李小福眼睛都直了，吞了口口水，但没敢接：“这、这是何物？灵气好生稀薄……但、但好像能吃？”

“能吃。”陆雨言简意赅，“你们掌门……欠了多少债？”

李小福接过三明治，小口咬了一下，随即狼吞虎咽起来，含混不清地说：“具、具体数小弟子不知……但听师姐说，把整个山门连地皮卖了，大概……大概能还上利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手引导任务更新】

【身份注册地点：落魄山门·掌门大殿（已抵达）】

【任务变更：查明并承接‘天道债务’（0/1）】

【警告：债务详情查阅后将自动绑定，请谨慎决定。】

陆雨抬起头，看向那座最完整的木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四个大字：

“天道酬勤”。

牌匾右下角，还有一行蚂蚁大小、但用某种发光颜料书写的小字：

“（抵押状态：清玄宗山门地契及未来三百年的香火收益权，已于天衍历7543年质押给‘万界功德信贷坊’，当前欠款本息合计：柒拾捌万玖仟伍佰功德点。逾期罚息每日0.05%）”

木楼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仿佛在邀请她进去，看清那个注定惊人的数字。

陆雨站在原地，三明治的包装纸在她手里被捏得窸窣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怪啸，山谷里的风穿过破败的房舍，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手机。

【退出登录】的按钮依然灰着，旁边那个“预计时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然后，她迈步，走向那扇门。

第2章 破产山门与情绪经济

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掐断。

大殿里比外面看着更破败。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掉漆的三清像，供桌上没有香炉，只有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装着半碗雨水。两侧墙壁上挂着些字画，纸色昏黄，边角卷曲，内容无非是“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之类的训诫。但每幅字画的右下角，都贴着一张小小的、闪着微光的符纸，上面写着同样的字：

【质押品：编号TX-0437】

陆雨的目光扫过这些符纸，最后落在正前方。

那里没有蒲团，没有案几，只有一块半人高的、粗糙的黑色石碑，像是直接从后山挖来的。石碑表面没有刻字，却在不断流动着暗金色的字符，像证券交易所里那些永远滚动的行情板。

字符最顶端，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债务人：清玄宗（掌门：玄诚子，状态：失踪）】

【债权方：万界功德信贷坊·东洲第三百六十一分行】

【债务编号：DT-7749001】

下面开始罗列明细，每一行都在滚动更新：

【本金：-500,000 功德点】

【利息（年化9.8%，复利计息）：-289,500 功德点】

【逾期罚息（累计743天）：-78,950 功德点】

【滞纳金、管理费、跨界通讯费……】

数字不断跳动，最后汇总在石碑底部，一个用血红色光芒勾勒出的、令人窒息的总数：

【实时负债总额：-879,632 功德点】

【（折算等价物：约合下品灵石879,632枚，或元婴期修士金丹87颗，或小型灵脉矿一条）】

【友情提示：每日新增罚息约439功德点。您当前的功德余额：0.5。】

陆雨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个“0.5”上。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屏幕自动跳转到她的个人状态页。原本灰色的【状态】栏已经解锁，显示着几行简洁的信息：

【姓名：陆雨】

【身份：清玄宗临时监管人（债务绑定生效）】

【修为：未入门（检测到微弱‘秩序亲和’特质）】

【功德余额：0.5】

【情绪余额：-18（警惕、荒谬感、底层求生欲激活）】

【天赋能力：洞察（初级）】

“0.5功德点……”她轻声重复。石碑上立刻弹出一条注释：【*注：0.5功德点来源于您赠予杂役弟子李小福的食物行为，经天道系统判定为‘微末善举’，已计入您的个人账户。当前行为可兑换功德点率约为100：1（即价值100灵币的善举约得1功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