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京亦快烦死了，这人这么说话累不累。

秦文彦看出他的不耐，又继续说：“只是来打个招呼，我今后工作重心会在江城，免不了要和楚先生照面，今日有缘提前见面，这是我的名片，楚先生日后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旁边的陈声。

陈声连忙双手接下。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说罢秦文彦起身告辞。

刚才说话的时候，楚京亦一直没开口，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秦文彦说。

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大半个江城的人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人却先上了自己的门。

虽然平时托关系找他的人很多，但这位，从已知的数据来看，是不需要讨好巴结谁的。

秦文彦态度一直很温和，眉眼间透着睿智和沉稳，但丝毫没有上位者的那种不屑和蔑视。

这种大概率是自己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受尽了人世冷暖，深知如今所得一切不易，谦卑地对待每一个人。

联想到资料里说的他很小就接手了家里的烂摊子，楚京亦这时候倒是对他生出一丝敬佩来。

他懒懒地起身，“秦先生来了，不喝一杯再走，让别人知道，要说我待客不周了。”

秦文彦礼貌地笑笑，“楚先生言重了，是我疏忽，应当敬楚先生一杯。”

房间内两人，一慵懒洒脱，一矜贵周正。

两人端着酒杯轻碰一下，仰头饮尽。

“楚先生再会。”秦文彦颔首。

“秦先生再见。”楚京亦神色淡淡的。

秦文彦出了门，楚京亦又坐下。

“操。”他骂了声，转头不耐烦地对陈声说：“给老子弄点吃的来，听他说话我都饿了。”

陈声早就安排好了，连忙让服务员上菜。

按照楚京亦的习惯，最先端上来的是一道甜点，巧克力蛋糕，但他却没动，只是盯着看了会儿。

第3章 蓝色洋桔梗

他每次看到这道甜点，都能想起那个发丝柔顺，软软糯糯的女孩子。

那时候只要来这里，她都会点这个蛋糕吃。

有一次，他盯着她看得久了些，她竟然傻傻的以为自己是看上了她的蛋糕。

大方地叉了一口送到他的唇边，明亮清澈的双眼望着自己，声音轻轻软软，语气诚恳极了，“你尝尝，好吃的。”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了口，巧克力蛋糕在他口中迅速融化，浓浓的可可香，入口甜却不腻，吃下去之后还有些微苦在口中。

那种感觉像极了她。

和她在一起时，前所未有的开心，但这快乐消散的太快，只留下无尽的苦楚。

心中刺痛到无法呼吸。

那种爱而不得的苦要比这巧克力蛋糕苦上千万倍。

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有找到她。

楚京亦端起酒杯送到嘴边，耳边蓦地响起一个女孩儿娇软却坚定的声音，“你少喝些酒，真的对身体不好，对心脑血管都有影响的，你现在年轻不觉得什么，等你年纪大了就晚了。”

手一顿，随即放下酒杯。

敢对他说教的，也就她一个了。

不过她说的话他都有认真听，努力做。

陈声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把一切看在眼里。

大老板每次单独来这里，都是因为想念念小姐了。

每到此时，他周身都像是笼罩着一层黑灰色的浓雾似的，连带着周围人都喘不上气。

心中感慨之余也升起一股疑惑，找了两年，丝毫没有音讯，这未免太奇怪了。

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念念小姐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势力保护了起来，让人查询不到。

另一个，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那就是，念念小姐已经不在人世了。

毕竟她的病，确实很危险。

这个可能性，老板肯定也想到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轻叹口气，哪怕是这位狂妄不羁、蔑视一切的天之骄子，也躲不过情这个字。

这个字，本就无解。

楚京亦没什么胃口，只挑着她爱吃的菜吃了几口，又望着那块巧克力蛋糕半晌。

最终还是没勇气去吃一口。

他怕自己忍不住，他怕自己会疯。

在找到她之前，他不能。

他要好好的，等着她。

楚京亦面色沉沉地走出房间，快走到电梯时，那边的门马上就要关上。

不经意地抬眸，瞥见里面一个浅蓝色的身影，她正笑着同身边人说话，那侧脸像极了他的念念。

双眼瞬间睁大。

他疯了似的跑过去按下电梯按键，但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楚总！”陈声不明所以，跑过来疑惑地喊了声。

楚京亦来不及同他解释，他们的电梯是朝着地下停车场去的。

他就这么狂跑着下了几层楼，终于在停车场看到了刚才那个身影。

她上了车，楚京亦只瞥见她浅蓝色的裙角，和正收回的脚。

他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不是她。

不是念念。

他的念念从不穿高跟鞋。

垂下头，自嘲地笑笑。

眼眶胀胀的，鼻子发酸。

为什么老天从不肯眷顾他一些。

在他昏暗的人生里，念念是唯一一束照进来的光，可就连这仅存的光亮，都要收回。

陈声气喘吁吁地跟过来，大口大口呼吸着。

“楚总。”

楚京亦紧握双拳，抬头望着天花板，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他声音哑哑的，透着无助。

司机把车开来，楚京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没有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是个丢失了心爱宝贝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