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来了个儿科医生(21)
“那你觉得这样的邱老师会坐视孩子们吃烂肉烂菜不理吗?”周传钰直接打断了她,抛出问题。
穆槐青一怔,顺着就说,“不会。”
“是呀,不会。”她微微仰头分析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她一定不是个为了自己能过安生日子,不顾学生们健康的人。她年纪大了,无儿无女,沾亲带故的亲戚们成天盯着她的那点钱,指着吃她的绝户,实在没办法了,投靠了个亲戚里最亲的侄儿,用名声给她担保,只为了自己晚年有人照应,身后有人打理,却换来这样的‘回报’。”
周传钰郑重地看向穆槐青,问,“你觉得,即使没有这回事,以匡沛春的人品,真的会用心照应一个年老身弱的老人吗?现在发现了,是及时止损,等以后邱老师走不动道了,她在邱老师面前露出了真面目,到那时发现所托非人,才是真的晚了——”
穆槐青转身一个飞扑抱她一下,猝不及防,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松开了,轻快得好像无事发生。
“我脑子笨,没转过来,你这么一提醒,还真是,我得提醒提醒邱老师,也想办法给她找个更好的去处,不能总待在匡沛春那儿。”
周传钰觉得自己可能被吓到了,心跳不止,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说,“还有校长的建议,我觉得你该试试。”
她认真地看着穆槐青的眼睛,“你也听到了,匡沛春说采购这个位置上从来就没有干净过,走了一个匡沛春,也许下一个就是匡沛秋匡沛冬,你认为这些事情不该发生,或许可以试着去改变规则,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你对这个结果一定不满意,既然不满意,那就别让它成为结果。”
让它成为开端。
“你相信我能做好吗?”穆槐青问。
不是我能否胜任,而是你是否相信。
“一定。”没来由的,周传钰一瞬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穆槐青忙着感动,没发觉有人朝两人走来。
那人看着挺面熟的,走近几步周传钰才认出——是旅馆老板。
“小青诶!”极洪亮的声音让穆槐青不得不注意到她。
“我找你好半天了,家里找不见饭馆没你人,菜市场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结果现在碰上了,你说我这运气好不好?”她一脸庆幸。
见她这么着急找自己,又一脸藏不住的开心,穆槐青就清楚是为着什么事了,朝她笑起来,“是匡紫回来了吧?我现在收拾收拾就去车站。”
“哎呀谢谢你了,就是为这个。原本以为还要过几天,结果,你知道,这死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上午突然和我说快到车站了。哎,也不知道现在去还赶不赶得上……”
“没事丽椒姨,没赶上我直接回来就行,没事儿。”穆槐青爽快应下。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我实在是走不开,不然都不好意思麻烦人,”丽椒姨笑着,“不过你记得开你记得找个大点的车子开过去,她那个性子你知道的,铁定得带一堆东西回来,我怕你骑摩托去不好载。”
穆槐青乐了,“好嘞,我把拉菜的车开出去接她。”
“那一定够了,回头我去你家送油钱,就这么说定了。”
“不用——”
说完也不顾穆槐青的推辞,扭头就走了。
和身旁的周传钰相视一笑,语调轻松地开口,“来活了,要一起去车站接人吗?我猜你也是坐火车到了西站然后来仓宁的吧。”
周传钰点头。
闲着也是闲着。来的那天心里烦,一路上也没顾上好好看看。
两人先去了镇西,穆槐青一家三口现在就住在那边。
等见到她口中的拉菜车,周传钰愣了下——是一个小型货车,车头和面包车一样那种,前边是两座驾驶舱,后边是敞篷的,里头还遗留着几片蔫掉的菜叶子。
穆槐青随手捡了几片大的扔地上,放上去个小板凳,凳子腿固定好。
“她等会就坐这儿?”
“当然,她行李放后边,肯定得自己看行李吧。”穆槐青笑得蔫坏。
好吧,反正自己是被邀请才跟来的,可不算故意占了别人的位置。
她一屁股坐上副驾驶。
穆槐青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
出了镇中心,走上一条略眼熟的路,这条小公路过了,右转直行半个多小时就是车站,周传钰隐约记得。
不过这条小公路十分颠簸,正经过一个大坑,即使系着安全带,周传钰也觉得自己快颠飞出去,只得紧紧握着头顶的把手。
“这路其实没修多久,早两年也是平平整整的,”穆槐青看出她的不适,速度又放慢了些,“前面屉子里有喉咙片。”
周传钰拉开抽屉,最上边就是一管绿色药片,拧开放一颗到嘴里,凉到呛鼻子的薄荷味炸开,颠得犯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她这才注意到路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黄沙,问道,“怎么这么多沙子。”
这一路上,公路两边都是正经长着野草的泥巴地,这些黄沙实在来得莫名其妙。
闻言,穆槐青朝着车窗偏头看一眼,解释道,“这路修好之后交通方便了,外边的大货车空着往里开,出来的时候装一满车黄沙,要不了几趟路就轧得稀烂了。”
“是沙场的货车吗?”她问,“也没人管?”
穆槐青摇摇头。
“这没人知道,只知道沙是河边的,”她想了想,“就那天你看到的那条,镇子南边,河边的坡都被挖成沟了。”
一路上没有限高杆。说着,正好迎面过来两辆货车,一前一后,轰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