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27)+番外
“去看看!”
心跳如擂鼓。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握住了短柄锤。
她们退到密室最深处,背靠石墙,盯着那扇暗门。
只要经柜被挪开,暗门暴露,就是生死相搏的时刻。
第11章 信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像钝刀割过神经。
陆清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林见月压抑的呼吸,能听见外面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经柜附近。
她握紧断尺,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余光里,她看向林见月的侧脸,心神被慢慢稳住。
翻找声突然停了。
赵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这破柜子后面是墙,有什么好看的!去别处搜!”
“可是赵哥,这柜子后面好像……”
“我说了,是墙!”赵三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质疑我?我在这寺庙修过三年,每个角落我都清楚,走!”
年轻的声音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室里,两人仍然紧绷着,不敢放松。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暮鼓声响起,林见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握着锤子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锤柄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
“他故意的。”陆清寒轻声说。
“什么?”
“赵三。他知道柜子后面有密室,但他故意说那是墙。”陆清寒分析,“他在帮我们。”
林见月皱眉:“为什么?”
“也许良心未泯。也许……”陆清寒顿了顿,“也许他也在害怕。如果我们被抓,供出他参与地道施工的事,他也活不了。”
林见月:“所以他在自保?”
陆清寒:“也在给我们机会。如果沈太傅接手,他算戴罪立功;如果李慎赢了,他可以说自己没找到我们。”
林见月:“墙头草。”
陆清寒:“但至少,草还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烛火在这时彻底熄灭了。
灯芯烧到了头,最后一点火苗挣扎着跳了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黑暗中。
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陆清寒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林见月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别动。”林见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等我适应。”
陆清寒站在原地,恐慌在心底放大。
这种绝对的黑暗,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林见月摸索的声音,听见她走到石桌边,听见她拿起什么东西。
铜制的笔身在黑暗中应该看不见,但林见月还是准确地拿到了。
“给你。”林见月的声音靠近,她的手碰到了陆清寒的手臂,将笔塞进她手里,“握着。金属的东西,能让人安心。”
陆清寒握紧笔,冰凉的铜制笔身确实带来稳定感。
她顺着林见月的手臂摸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
林见月的手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反握回来。
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都冰凉,都带着薄茧,都微微颤抖。
“坐下。”林见月说,“节省体力。”
她们摸索着回到石床边,并肩坐下。
黑暗像厚重的毯子包裹着她们,隔绝了视觉,却放大了其他一切。
触觉,嗅觉,听觉。
陆清寒能感到林见月手臂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血、和灰尘的气味,能听见她呼吸的节奏,和自己渐渐同步。
“你说……”陆清寒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白鸽不来,我们怎么办?”
林见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清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就杀出去。”林见月最终说,声音平静,“我开路,你跟着。能跑一个是一个。”
“如果都跑不掉呢?”
“那就死在一起。”林见月说,“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不算孤单。”
这句话在陆清寒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八年的人生,是严谨克制,孤独的。
像一本装订完美的账册,每一页都工整,但没有温度。
如果就这样死了,她会后悔吗?
后悔没有早点遇见这个人,后悔没有在阳光下手牵手走过宫墙,后悔没有尝过那些想象中的酒和饼。
“林见月。”她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能活着出去。”陆清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我不想再回户部了。”
林见月的手紧了紧:“那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但我想……自由地活着。不用每天拨算盘,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遮遮掩掩。”她顿了顿,“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你修过的那些堤坝和桥。”
林见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好。如果活下来,我带你去看。第一站去黄河边,看我二十岁那年修的第一道防洪堤。虽然现在可能已经被冲垮了,但……那是我修的。”
“然后呢?”
“然后去江南,看水乡的石桥。我画过图纸,但没亲眼见过建成后的样子。”林见月的声音里有了些向往,“听说春天的时候,桥边会开满桃花,花瓣落在水里,像粉色的雪。”
“我想看。”陆清寒说。
“那就看。”林见月握紧她的手,“只要活着,就去看。”
黑暗不再是令人恐慌的东西,反而成了某种保护壳,让她们可以说出平时不敢说的话,可以想象平时不敢想象的未来。
饥饿感又来了,伴随着虚弱和眩晕。
陆清寒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