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26)+番外
“好了。”她说。
林见月抬手摸了摸那个小结,嘴角动了动:“谢谢。”
两人重新坐下,继续誊抄证据。
但气氛变了,空气里多了些什么,那种微妙、湿润的气息。
第一夜在沉默中过去。
她们分食了半块硬饼,每人只吃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口,配两小口水。
饥饿慢慢攥紧胃袋,起初是钝痛,后来变成细密、持续不断的啃噬。
陆清寒靠在石床上,闭着眼,试图用睡眠抵御饥饿。
但肩伤疼痛,密室寒冷,还有外面隐约的搜查声,让她无法入睡。
她听见林见月起身的动静,睁眼,看见林见月正站在通风孔下,仰头听着什么。
“有人?”陆清寒轻声问。
“鸽子。”林见月说,“我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
“白鸽?”
“听不出来。”林见月摇头,“但如果是沈太傅的回信,应该会在寺外放鸽子,不会飞到这里。”
她回到石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支雨裁笔,在指尖转动。
铜制笔身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枚被摩挲多年的铜钱。
“你父亲为什么给你这支笔?”林见月忽然问。
陆清寒沉默片刻:“因为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我父亲没有再娶,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我身上。
他说,陆家世代经商,账目就是命脉。
这支笔,是他请匠人特制的,意思是让我裁雨为墨,写下陆家的未来。”
“裁雨为墨。”林见月重复,“好名字。”
“但他没想到,我用这支笔写的不是商账,是官账。”陆清寒扯了扯嘴角,“也没想到,我会用它来写……这种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誊抄的证据。
林见月将笔递还给她:“笔没写错。你父亲若知道你在做什么,会骄傲的。”
“也许吧。”陆清寒接过笔,握紧,“但他更可能说:丫头,别逞强,回家吧。”
“你会听吗?”
“不会。”陆清寒摇头,“就像你不会听你爹的话,乖乖嫁人一样。”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密室里回荡。
饥饿感再次袭来,这次更猛烈。
陆清寒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冒出细碎的金星。
她扶住石床边缘,深吸一口气。
“吃吧。”林见月将剩下的硬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陆清寒,“你需要体力养伤。”
“你也需要。”
“我比你壮。”林见月将饼塞进她手里,“吃。”
陆清寒看着那块饼,粗糙的表面有霉点,但在饥饿的眼里,它像一块黄金。
她掰下一小半,剩下的递回去:“一人一半。”
林见月看着她,最终接过了那一半。
她们小口啃着饼,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要把每一粒面粉的养分都榨出来。
就着凉水咽下,胃里有了些微的充实感,但很快又被更大的空虚取代。
吃完饼,林见月忽然说:“我想吃芝麻饼。西街张婆家的,刚出炉的,撒满芝麻,咬下去酥得掉渣。”
陆清寒闭上眼睛:“我想吃冰糖肘子。我祖母最拿手的那道,炖得烂烂的,肉一抿就化,皮黏嘴。”
“还有酒。”林见月接着说,“不是宫宴那种淡如水的御酒,是巷子深处酒铺的烧刀子,辣得喉咙像着火。”
“我想喝我父亲藏的梅子酒。每年冬至酿,埋在地下三年才启封,酸甜正好,不醉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想象中的食物。
这像一种残酷的游戏,让饥饿感更加鲜明,但也缓解了焦虑。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在分享同一场幻觉。
陆清寒:“等这件事了了,我请你吃冰糖肘子。”
林见月:“我请你吃芝麻饼,管饱。”
陆清寒:“还要喝酒。”
林见月:“烧刀子?”
陆清寒:“梅子酒。”
林见月:“都喝。先喝你的,再喝我的。”
陆清寒:“会醉的。”
林见月:“醉了就睡,睡到天亮。”
烛火又矮了一截,灯油见底了。
林见月起身,从墙角的破蒲团里扯出些填充的干草,搓成草绳,浸在最后一点灯油里,做成简陋的灯芯。
新灯芯点燃,火苗更小,但能多撑一会儿。
“还能撑多久?”陆清寒问。
“到明天傍晚。”林见月估算,“如果那时白鸽还没来……”
她没说下去,但陆清寒懂。
如果白鸽没来,她们要么冒险出去找食,要么在黑暗中饿死。
第二天午后,通风孔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搜查队那种散乱的步伐,而是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像军队在行进。
林见月立刻站到通风孔下,屏息倾听。
陆清寒也起身,走到她身边。
脚步声在藏经阁外停住。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搜,每个角落都要翻。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赵三的声音。
陆清寒感到林见月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紧,像铁钳。
“他们找到这里了。”林见月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
“怎么办?”
林见月环顾密室,没有第二个出口。
唯一的门是经柜后的暗门,一旦他们挪开经柜……
脚步声进了藏经阁。
灰尘被惊起,从通风孔飘进来。
她们听见翻动经卷的声音,柜子被推倒的声音,还有赵三的咒骂:“这鬼地方,灰都能埋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赵哥,那柜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