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25)+番外
那是林见月和他约定的暗记,表示“事关生死,务必送达”。
“现在就走。”老胡将信藏进怀里,从后院牵出匹瘦马,“你们也快走。赵三跑了,肯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我们去哪儿?”陆清寒问。
林见月看向她:“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城南的悯忠寺。
这是一座前朝古寺,香火不旺,僧人稀少。
林见月带着陆清寒从侧门进入,直奔后院的藏经阁。
那里年久失修,少有人来。
藏经阁里堆满经卷,灰尘厚积。
林见月挪开一个破旧的经柜,后面露出个狭窄的暗门。
“这是我三年前修缮寺庙时发现的。”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密室,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住持不知道,工匠也不知道。除了我,没人知道这里。”
密室没有窗,只有墙上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摇曳。
陆清寒走进去,环顾四周:“我们要在这里等沈太傅的消息?”
“等两天。”林见月关上暗门,密室陷入半黑暗,“初五,如果沈太傅愿意见我们,会让人在寺外放三只白鸽。如果没有,说明……”
她没说下去,但陆清寒懂。
说明信没送到,或者沈太傅不愿插手。
说明她们可能要永远藏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林见月点燃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照亮两人的脸。
她走到陆清寒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
“怕吗?”她问。
陆清寒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道新鲜的血痕,看着烛光在她瞳孔里跳跃。
“怕。”她诚实地说,“但和你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林见月笑了,尽管扯动伤口让她皱眉。
“那就等吧。”她说,“等鸽子,等天亮,等……一个公道。”
第10章 白鸽,还没来
陆清寒靠在石床上,肩伤在阴冷潮湿中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
她看着对面墙上林见月的影子。
那影子正在整理她们仅剩的物资:半块硬饼、一壶水、金疮药、还有那支雨裁笔。
“饼省着吃,能撑两天。”林见月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闷闷的像从瓮中传出,“水还有一壶半,我昨晚在寺里井边偷打的。”
陆清寒点头,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密室唯一的通风孔。
那是个碗口大的孔洞,开在高处,透进微弱的天光和新鲜的空气。
也透进外面的声音:晨钟,暮鼓,偶尔的鸟鸣,还有……搜查的脚步声。
昨天午后,就有一队人来过寺庙。
住持苍老的声音在辩解:“藏经阁年久失修,灰尘积了寸厚,岂能藏人……”
脚步声在藏经阁外徘徊许久,最终离去。
但她们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
林见月整理完毕,走到石床边坐下。
她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根削尖的炭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是从藏经阁废纸堆里捡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把证据再誊抄一份。万一这份丢了,还有备份。”
陆清寒接过炭条,指尖立刻染黑。
两人并排坐着,各自书写。
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头几乎靠在一起。
呼吸声在静谧中交织,林见月的略重,陆清寒的轻浅,像两种不同的弦在同一把琴上振动。
写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清寒停下,揉了揉发僵的肩膀。
“疼?”林见月问。
“嗯。”
“换药。”
林见月放下炭条,取来金疮药和布。
布是从自己中衣上撕下的,棉布已经洗得发薄。
陆清寒解开衣襟,露出伤口。
在昏黄烛光下,那道刀伤边缘仍然红肿。
药粉洒下时,陆清寒咬住了嘴唇。
“忍忍。”林见月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伤口在愈合,但慢。这地方太潮。”
包扎完毕,她没有立刻收回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肿消了些。”
陆清寒感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烫,像被阳光晒了一小会儿。
“你脸上的伤。”陆清寒抬眼,看向林见月额角那道血痕,“也该处理。”
林见月摸了摸伤口,已经结痂,粗糙的触感像树皮:“小伤,不用。”
“会留疤。”
“工部的人……”
“我知道,工部的人不在乎疤。”陆清寒打断她,从她手中拿过药瓶,“但我在乎。”
她站起身,示意林见月坐下。
林见月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陆清寒俯身,小心翼翼地清洗那道伤口。
从额角斜划到下巴,再偏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轻柔。
林见月仰着头,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微微皱着的眉。
药粉洒下时,林见月没有动,但陆清寒看见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疼就说。”陆清寒说。
“不疼。”
“嘴硬。”
林见月:“你学我说话?”
陆清寒:“你说得对,我就学。”
林见月:“哪里对?”
陆清寒:“嘴硬的时候,确实该有人戳穿。”
林见月:“那你呢?谁戳穿你?”
陆清寒:“你不正在戳穿吗?”
烛火噼啪炸响,火苗猛地蹿高,又落回原处。
陆清寒为林见月包扎好伤口,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手艺。
布条在额角打了个小结,像给一件朴素的器物系了根装饰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