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辞朝录(32)+番外
“这也是小伤?”陆清寒指着那道最深的伤口,眼泪又涌上来,“林见月,你……你总这样。”
林见月侧过头,看见她眼里的泪光,愣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真没事。工部的人,皮糙肉厚。”
“我不喜欢。”陆清寒咬着嘴唇,“我不喜欢你受伤,不喜欢你硬撑,不喜欢你……总把我护在身后。”
林见月沉默地看着她。
“那我该怎么做?”她轻声问。
“让我也保护你。”陆清寒说,“让我也站在你前面,让我也为你挡刀。我们是……我们是一样的。”
林见月慢慢坐起身,面对着陆清寒。
“陆清寒。”林见月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陆清寒直视她的眼睛,“我知道这世道不容,知道前路艰难,知道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但我还是想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查案的同僚,不只是逃难的伙伴,是……是那种能一起开作坊,一起看桃花,一起睡觉的关系。”
她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
林见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清寒以为她会拒绝,以为她会说“你疯了”,以为她会转身离开。
还好,林见月在她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了动作。
她伸手,捧住陆清寒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耳垂上那点朱砂痣。
“我也一样。”她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从角楼那夜,你跳下来帮我时。”
陆清寒的眼泪夺眶而出。
林见月吻去她的泪,嘴唇下移,停在那点朱砂痣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陆清寒的唇上。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等这件事了了。”林见月说,“我们就走。去江南,或者去岭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开学堂,我开营造坊。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然后再一起睡觉。”
“一起变老。”陆清寒笑了,接话。
“嗯,一起变老。”林见月握住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不分开。”
她们相拥而眠,在简陋的炕上,在追兵环伺的夜里,在烛火摇曳的微光中。
全村所有的狗,在她们熟睡时,突然狂吠。
林见月瞬间惊醒,翻身下炕,走到窗边,从窗纸破洞向外窥视。
晨雾中,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村口徘徊,黑衣,持刀。
追兵还是找来了。
她回身,摇醒陆清寒:“他们来了。我们从后门走。”
两人迅速收拾。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份证据和那支笔。
农妇听到动静,也起来了,脸色苍白:“大人,村后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山里有猎户的临时木屋,可以藏身。”
“带路。”
农妇的丈夫带她们从后门离开,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往山上走。
晨雾浓重,能见度很低,这既是掩护,也是阻碍。
爬到半山腰时,陆清寒已经气喘吁吁,伤口疼得像要裂开。
林见月再次背起她,农妇丈夫在前开道。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个木屋。
简陋得像个鸟窝,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这里安全。”农妇丈夫说,“我下山去探探情况,晚上再送吃的上来。”
“小心。”林见月道谢。
农妇丈夫下山了。
木屋里只剩她们两人,还有一屋子的灰尘和蛛网。
林见月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陆清寒坐下。
她自己则检查木屋的结构,还好,虽然简陋,但梁柱结实,门也能从内闩上。
“这里能藏几天。”她说,“等沈太傅那边稳定了,我们再出去。”
陆清寒点头,靠坐在墙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林见月。”陆清寒轻声唤。
“嗯?”
“过来。”
林见月走到她身边,蹲下:“怎么了?伤口疼?”
陆清寒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确认,你不是我的幻觉。”
林见月笑了,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不是幻觉。我是真的,你也是真的。我们刚刚立的誓言,也是真的。”
“那就好。”陆清寒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
“睡吧。”林见月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我守着。”
陆清寒睡着了,呼吸平稳。
林见月搂着她,听着山间的鸟鸣,听着风声,听着远处隐约出现的、不知是追兵还是风声的动静。
她握紧农妇丈夫留下的短刀。
无论如何,她要保护这个人。
傍晚时分,农妇丈夫送来了食物和水,还有消息。
“沈太傅那边得手了。”他压低声音,“李慎在城南被抓,王振在宫里被软禁。参与地道案的一应人等,都已落网。太傅让二位再藏两天,等彻底清理干净了,再出来。”
林见月松了口气:“周明远和他家人呢?”
“都安全,被太傅的人保护起来了。”农妇丈夫说,“还有那个叫赵三的,主动投案,供出了不少内情,算戴罪立功。”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见月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她送走农妇丈夫,回到木屋,看见陆清寒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看着山下的村落。
夕阳西下,一片宁静祥和。
“结束了?”陆清寒问。
“快结束了。”林见月在她身边坐下,“等沈太傅清理完,我们就能出去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