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189)
终于来了。
她独自留在阳城徘徊,为的就是这一刻。
从踏入阳城起,她算的便不止眼前十步,而是百步之外的杀局——
从望川丢镖那刻起,她便知,这场风暴不会因七十三人逃出生天而结束,那背后藏着手的人,也只会更快、更狠地收网。
她必须以己为饵,一人斡旋住围剿女学众人背后的那只铁手。
哪怕,是为此付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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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端午安康~
明天请假一天,休息一下。[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6章 夜明(二) 她再没有片刻为他停留。……
她站在高处, 冷眼看清了一群甲卫簇拥而来的为首之人。
为首那人一袭红袍,腰悬金符,步履张扬, 气焰逼人。
她认得那张脸, 数月前, 此人尚穿青绿庶服, 于朝堂中唯唯诺诺, 如今却已身披正五品的官袍,昂首而来。
王麟, 相隔几月,竟已攀升至此。他是朝堂上反对“止戈”一派的鹰犬, 也是端静太妃母家麾下的爪牙。
“怎么会是他?”她心底疑惑,却静观不动。王麟此人, 才疏学浅却好大喜功,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第一日下午, 当“拐卖人口”的罪名扣到她头上时,顾清澄几乎要冷笑出声。这罪名看似荒谬,实际上算计精妙, 只因风云镖局的镖师已尽数死绝, 如今唯剩她一人。此时诬她拐卖女子,不仅无旁人来辩驳, 反而可以顺势捏造同伙,坐实她的罪名。
但这也暴露了一点:王麟知情。
至少, 他知道她如何而来,知道她身边镖师的下落。
她轻轻吸了口气。王麟此行,是奉命而来,背后之人连遮掩都懒得再装, 直接派了明面上的鹰犬。
这是明谋,明谋只有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们决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们尽数困死于阳城。
估算着时间,按照知知的动作,七十三名女子现在应该已经按照流萤阵列阵,向涪州云山的方向进发。
甲胄铮然作响,整个阳城的大街小巷贴上了搜捕文书,顾清澄拧着眉,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舒羽的小像,伸出手扯了一张,放在怀里。
对方的第一招是“拐卖人口”,她是主犯,那么这罪名逼着官府必须“找回”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被拐女子”。
好,那就让他们找。
她之所以滞留阳城,只为达成一个目的:
——让所有人坚信,那七十三名女子仍在城中。
这是整个局最关键的一环,唯有他们信了,信人未出城,才会投入全部的力气在城内打转。
而她的反击的那一子,早已埋好。
那封她刚刚寄出的给林艳书的密信,想必很快就会被拦截——封在丢镖案的文书夹层之内,外层是平稳措辞的官文,里层却是一张急就的字条,泣血而书:“涪州路断!七十三人困死阳城!钱粮罄尽!速送银来!”
笔划仓促,力透纸背,字字皆是穷途末路的呼号。此信入敌手,便是铁证:她们困守孤城,只待银钱救命。
饵已抛下,就看王麟下一步如何应对。
……
阳城第二日。天光惨白。
初冬的风将满城的告示吹得“哗啦啦”地响,顾清澄伏在一处井旁荒宅的屋脊上,衣袍裹着露水与尘灰,眼神却无比清醒。
死寂晨雾中,井边那几个蹲伏的身影格外刺目——这一路,无数便衣在天亮前游荡,徘徊于大小水井前。不祥的预感早已盘踞在她心头,却苦无实证。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例行的追缉。抽查水井、封闭街巷,是为了防止藏人。
直到此刻,初亮的天光无情地撕开了真相。
井边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裹着的瓷瓶,熟练地撕开封口,倾倒,黑色的粉末缓缓坠入井水,仿佛一缕幽灵落进了阳城的血脉之中。
顾清澄的指尖死死扣住瓦沿,看着毒粉尽数倾尽后,那人若无其事地塞回瓶塞,随手将空瓶抛入路旁污沟,向一旁等待的一人待命。
“长官,都办妥了。”
“七口主井都下了双倍量,陈大夫说,最迟明日午时就有初症……”
“不够,再加三成,越快越好。”
“是……”
待人影散尽,她如鹞鹰掠至沟边,拾起瓷瓶,借微光细辨瓶底残粉,片刻后,她将瓷瓶在指尖摩挲,冰冷的线索在脑中飞速拼合。
七口主井、双倍剂量、“明日初症”……
那几句话,此刻像钉子一样一一钉入脑海。
初症?……
她怔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瓷瓶在掌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若说是搜人,何必投毒?若是剿杀,又何来“初症”之说?
答案在她脑中成形的那刻,她反而沉默了。
原来如此。
她终于看明白了。他们不是找人,而是要制造疫源。他们是要将那七十三名女子,连同整座阳城,一同沉入疫病的深渊。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她安静地藏好瓷瓶,站在晨风里良久不动。
她一向自认心肠冷硬,早已见惯生死,而此刻,仍被逼得对人性之恶的理解再深一层。
只因一日搜寻无果,七十三人如水滴落入大海,那些追踪者便决定,将整片海水抽干。
直到此时,她终于意识到,她的背后,已不止那七十三人。
而是整个阳城。
这场人祸,她不能不拦。
她翻身下脊,目光穿透晨风中猎猎残破的告示,死死钉向东城紧闭的城门。
……此时找知知,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