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226)
他能感受到脉搏在剑锋下狂跳,但再次抬眸时,眼底挣扎尽褪,唯余深不见底的决断。
“她不能死。”
顾清澄唇角微扬,指尖轻掐剑诀。乾坤阵起,结界内只余二人声音。
“理由。”她说。
“她不止是朕的妹妹。”
剑尖稳如磐石,他喉结微动,一粒血珠无声坠落。
他却神色从容,缓缓翻开那张深藏多年的底牌:
“她是——
“昊天皇室的遗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顾清澄。”
“这天下倾覆之重……你担得起吗?”
“昊天遗孤”四字,如一道来自旧朝的惊雷,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她没有回答。
剑锋抵在他喉间,第一次,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赌对了。
唯有这个秘密,足以在此刻,迟滞她这必杀的一剑。
顾明泽深知,若再慢半分,她手中的剑会比任何人的念头都快,斩落他与琳琅的头颅!
也就在这剑势动摇的刹那!
御座四周数十长刀齐出,森寒锋芒织成杀网,自四面八方逼来!
可一道身影却比所有刀锋更快!
贺珩。
他几乎是撞入杀局。
长枪横扫,撞开扑来的刀锋,身影一挡,将她护在身后。
右侧刀光骤亮!这一刀角度刁钻,若他闪避,刀锋必将直取她背心!
他竟纹丝不动,硬生生地扛下了这刀,右肩顿时血如泉涌。
刀光枪影中,他执枪于背后,只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
“走。我来断后。”
顾清澄似有所感,目光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
数十柄刀兵横亘在御座周围,而贺珩护在她身边。
她手中的那把剑,依旧冰冷地抵在帝王咽喉之上。
瞬息死寂。三方角力,空气绷紧欲裂。
帝王咽喉处的剑尖,是唯一的支点,也是风暴之眼。
“是么。”
她嗤笑一声,语气极轻,却寒意透骨。
“她是什么遗孤,与我何干?”
顾清澄的目光掠过顾明泽,落在琳琅身上,如同在审视一件冰冷的器物:
“陛下想用这个身份,再换她一命?”
顾明泽下颌绷紧,无言默认。
“好。”她竟应得干脆。
剑尖,纹丝未动。
“那我的代价呢?”
“十五年。”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我替你们挡的明枪暗箭,替你杀过的人,替你谋下的……”
她没发出声音,唇形却无声地吐出“江山”二字。
“你藏了她十五年,把我当作弃子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顾明泽沉默,那沉默本身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他闭目,再睁时,眼底唯余帝王最后的权衡:
“你要什么?”
“交易?”顾清澄剑锋微压,最后一丝残念荡然无存,“好。”
“‘顾清澄’三字,本归我有,刻入玉牒,昭告天下。”
她冷冷扫过琳琅:“‘倾城’公主犯我的名讳。”
“既承陛下赐名,望宫闱之内,再无此名。”
皇帝沉默。顾清澄目光落在剑上:
“这把剑,”七杀剑辉光流转,寒意逼人,“七杀认主,我的剑,该物归原主。”
“请陛下,当万民之面,还我名与剑。”
“最后,”她轻声道,“时间不多了。”
“此非议价之时,然今日大典,胜者当赏。”
她低语:“既为顾氏子弟,我求一隅封地。”
“涪州,远在天边,陛下且许我,此生不入京畿,与陛下两不相干。”
剑光流转间,她低语:“七杀已死,陛下也不愿那些旧事公之于众吧?”
“右相、燕王、张侍郎……他们怎么死的?”
顾明泽眼底只剩下沉重的计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以此为凭,”她目光扫过高台下沸腾的人海,声音冷峭,“今日北霖胜局已定,民心归附。陛下,您这‘大局’,才算真正稳了,不是么?”
顾明泽凝视她,一丝幽光掠过眼底——她以万民为挟,所求不过几句空诺。
暂且允她,全皇家颜面。待人潮散去,她既敢跳至明处,他自有万般手段令她永困皇城。
所有敢要挟他的人都死了。
她也不例外。
心念至此,帝王威仪已压下所有情绪。
他缓缓抬手,将琳琅紧扣他腰身的手指,一根根,冰冷掰开。
“……允。”
她垂眸,七杀剑辉光终撤。
仿佛洞悉他心思一般,她的指尖怜悯地拂过剑锋:
“陛下,失礼了。剑锋无眼,险些伤了龙体。”
“承您教诲,大局为重。”
“您听,”她微微侧首,让山呼海啸般欢呼清晰涌入高台,“民心所向,皆系此‘胜’字。这代价,陛下付得——很值。”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高台之下,被距离与屏障模糊了真相的万民,只捕捉到既定的结局:那名为“顾清澄”的少女,一剑破开南靖闻渊防线,锋芒直指玉阶!
短暂的、被巨大冲击凝固的死寂,被一声激动变调的嘶吼刺破:
“赢了!是她赢了!”
“顾清澄剑指御前,闻渊败了!”
“北霖胜了!”
御前近侍心领神会,疾步上前,立于高台边缘,朗声宣告:
“北霖——胜——!”
“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决堤洪流,瞬间席卷宫阙!
在这足以撼动宫阙的声浪中心,顾清澄缓缓收剑入鞘,对着顾明泽,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