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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462)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婚书。

那人口中的旧约竟是婚书。

南靖国主,与北霖公主的婚书。

这两个字像是最恶毒的咒语,瞬间引爆了她体内所有混乱的力量!

心脏处传来的不再是钝痛,却像是一只生着倒刺的铁手,生生探入她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

狠狠捏碎。

痛。

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黑色的衣衫。

这种痛,比万箭穿心更甚,比凌迟处死更烈。它不来自于皮肉,却来自于灵魂深处那个空洞。

为什么会这么痛?

明明只是一封婚书,明明只是别国的皇帝要娶妻,与她何干?

可泪水为何失控?

为何想到他执笔在婚书上落下他人名姓,便觉……她的一部分,正在一寸寸悄然死去。

她痛苦地低吟出声,指尖嵌入了那舆图之中,将那条模糊的生路,抓得支离破碎。

“侯君!”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慌乱地掀开。

秦棋画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顾清澄痛不欲生的模样,以及地上的红色婚书。

她大惊失色,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一脚将那婚书踢远:

“别看!侯君别看!”

顾清澄在这声惊呼中,艰难地抬起头。

汗湿的乌发黏在颊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那一贯冷漠的金光此刻全然破碎,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令人心碎的赤红。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了秦棋画。

以及——秦棋画身后那人。

粗布衣衫,泥泞满身,他低着头,身形僵硬如石。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顾清澄的瞳孔剧烈收缩。

明明那人低着头,明明那人衣衫褴褛,明明那人狼狈不堪。可就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胸腔里那股足以致死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凝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本能——

刻在骨血里的亲近。

烙入灵魂里的危险。

是他。

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源头。

“锵——!”

寒光乍现。

顾清澄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手腕一翻,七杀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无双的怒意,直直地指向了那个男人的咽喉!

剑气激荡,激得那人额前的乱发飞扬,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同样盛满了痛楚的眼睛。

秦棋画吓得魂飞魄散:“侯君不可——”

“谁让你带他来的?”

顾清澄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冰冷至极。

她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非是虚弱,却是用尽全部的意志,克制着想要拥抱,或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她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顿,如刀刮骨:

“秦棋画,滚出去。”

剑刃抵上喉结,沁出一线血珠:

“你……留下。”

帐帘在身后慌乱地落下,隔绝了秦棋画离去的脚步声,也将这方寸天地,封锁成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孤岛。

顾清澄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想要质问。

问他为何要来,问那封婚书算什么,问为何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便会痛得几欲碎裂。

“南靖的皇帝?”

她竭力维持青城侯的威仪,声音却轻若游丝,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你也,想死吗?”

江岚没有说话。

他未看抵在喉间的七杀剑,亦不管那一线正顺着脖颈流下的血痕。

他只是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她惨白的脸,和染血的唇角。

他知道,她已不记得他了。

遗忘是比死亡更彻底的告别。

剑锋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轻易贯穿他的咽喉。

可他浑不在意。

就这般贪婪又哀切地凝望她,仿佛能得此一瞬的注目,纵死亦甘之如饴。

顾清澄握剑的手依旧悬在半空,剑尖抵着帝王的喉结,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终结这场乱世的纷争。

可她的手在抖。

仿佛这把剑有千钧之重,又仿佛眼前这个人,是她用尽毕生力气也无法斩断的劫。

“为何要来。”

“既已离去,为何还要来?”

夜风穿过帐隙,吹动灯焰。

在明灭的光影里,在剑与血的僵持中,江岚干涸地开口。

“……小七。”

“我想你了。”

这声呼唤仿佛跋涉过万水千山,穿透九百余个日夜的尘埃,沉沉坠入她耳中。

那一触即发的杀意,也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奇异地凝滞了。

空气不再流动,时间被拉长,扭曲。

顾清澄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陌生的恍惚。

小七?

那是谁?是他在透过自己,呼唤那个让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来见的故人吗?

“你认错人了。”

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试图斩断这荒谬的牵扯。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岚忽然抬起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新旧伤痕的手,没有碰剑,却是对着她的脸,在半空中极缓慢地描摹了一个轮廓。

一个虚空而圆满的弧度,恰好框住她苍白的脸。

“没认错。”

江岚隔着一剑之距的虚空,深深地望进她破碎的金色眼瞳,声音沙哑而笃定:

“就算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也绝不会认错我的妻子。”

那两个字像是一阵凉风,吹入顾清澄彻底混乱的识海之中。

一根羽毛,足以压垮不堪重负的泰山。

那些被封印的爱恨,压抑了许久的血气,在这一撩拨之下,如洪流般涌上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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