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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61)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你知道,每年的书院状元都会发笔横财吗?”

“今年估计没戏了……”

“此话怎讲?”

“哎,不提也罢!”

碗里的面要见底时,她又听见了讨厌的童谣。

“小女娘,美名扬,

六科魁首压新榜。

女儿香,破陈章……”

你倒是唱完啊!

她不再停留,一鼓作气走向城北。

来一口城北的米酒,出城。

当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城外的茶摊上时,耳边的闲言碎语,她终于听得清晰。

“镇北王要出兵了!”

“不是‘止戈’吗?打仗要死人的!”

“南靖流寇欺辱我北霖边境百姓,人头被挂在界碑上!”

“欺人太甚!碾碎这帮蛮子!”

顾清澄听着,逐渐理清了近日里发生的边境与时局的动荡。

她眉心微微蹙起。

昨日江步月派黄涛大闹肖府,真的只是单纯的求援吗?

肖威面子上挂不住,起码这三日不会出兵。

但这三日,就足够了。

一切期待都将倒向镇北王手下的五万定远军。

群情激奋,北霖百姓渴望定远军出兵镇压流寇。

定远军出手,南靖大军定会找到理由反扑。

大战一触即发。

若事态得不到控制的话……

镇北王将会成为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势必要调动全量定远军兵力,向朝廷中央申请另一半虎符。

虎符合二为一,五万铁骑能踏碎南北边境。

亦可逆锋北上,碾碎北霖皇帝苦心制衡数载的边境兵权。

她将眼神眺至皇城。

她曾舍命夺回的那半块虎符,如今龙椅上那位,还握得住么?

半壶滚水冲淡茶摊的窃窃私语。

耳边的童谣倏地将她拉回现实:

“小女娘,美名扬!

六科魁首压新科榜!

女儿香,破陈章!

……

老儒拍案咒夭亡——

短命鬼怎当状元郎?”

端着茶盏的手一抖,杯中滚水溢出。

滚水灼痛肌肤。

好疼。

可她盯着茶汤氤氲的热气,耳畔嗡嗡作响的却是邻座压低的话音:

“今年书院的状元啊,怕是无人问津……”

“为何?”

“书院诊脉,查出这女状元,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那岂不是废物一个?”

一片唏嘘。

“陛下,此女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御书房里,龙涎香快要燃尽,时怀瑾跪坐在下方,只将一本书册摊在书案上,凝视着垂落龙袍的衣角。

皇帝手中翻阅着舒羽的策论,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一介女流,闹出这般动静。”

“书院,此番是在为她铺路?”

时怀瑾跪坐如松:

“书院与世无争。”

皇帝的朱批悬在 “以武止戈” 四字上方:

“可朕听说女状元舒羽,甚得民心。”

“看来书院,也学会裹挟民意了。”

时怀瑾俯首,广袖微振:

“陛下,臣此次进宫,为的不是舒羽。”

“臣此番——”

皇帝抬眼看时怀瑾。

“朕记得第一楼。”

时怀瑾喉中的字句凝住了。

宫女上前添香。

他以额触地:

“臣不愿见十五年前惨剧重现。”

“第一楼的学生,头颅悬在界碑上时,心中念的仍是‘止戈’道义。”

皇帝不言,示意他继续。

“书院,欲重论止戈之道义。”

“百姓要的绝非止戈,而是生息。”

“臣……恳请陛下,出兵镇压南靖流寇。”

皇帝笑了:

“时卿,你可知这几番边境争斗的来历?”

时怀瑾心中一凛。

“请陛下明示。”

少年帝王起身,淡淡道:

“昔日,朕允镇北王划地而治,筑九边壁垒,内域农耕,外域游牧。”

时怀瑾答道:“爆发冲突的,正是游牧区。”

皇帝颔首:

“然今秋霜早草枯,南地之畜群,折损过半。”

“朕已饬令户部开仓赈济,奈何辗转迁延,边民缺铁器以耕种,无粟米以果腹,故结伙犯边。”

时怀瑾心头微动:“陛下的意思是……”

“南靖严禁边民与北霖互市,我朝牧民为生计所迫,铤而走险,反遭南境流寇劫掠。”

皇帝执着舒羽的答卷,拾阶而下:

“第一楼学生,人中翘楚,朕心悲痛。”

“可时卿如今可还觉得,一纸兵符,便能还了那边境百姓的生息?”

时怀瑾领会了皇帝的筹谋:

如汉高祖封赵佗于南越。陛下划区而治,再行和亲,以边境为缓冲,借和亲启互市,效仿汉初以藩屏汉之策,便能争取时间,从根本化解两地矛盾。

陛下果然深谙“止戈”之道。

皇帝手中的答卷高悬在他眼前,“以武止戈”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时怀瑾却只是行礼,丝毫不退:

“陛下高明。”

“然赈济粮车在途月余,而流寇三日便可掠一城。”

“陛下可知,南靖流寇中,亦有北霖的牧民……”

“止戈仍需快刀。”

皇帝垂首看着匍匐的书院院长,嘴角噙出一抹笑意。

“时院长高见。”

他将答卷扔在时怀瑾面前,淡淡道:

“时院长当朕忘记了南靖先祖江洵舟之先例?”

“书院也曾发过誓,誓死捍卫止戈道义。”

“如今边境告急,书院魁首的答案,竟当年的南靖主战派如出一辙。”

“此番风口浪尖,时卿要挟朕首肯书院,将这崇兵尚武的策论,张贴在这满城风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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