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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62)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书院是被冲昏了头脑。”

“还是时卿,想用这满城风雨,逼朕朱批落印?”

时怀瑾依旧不肯起身:“臣不敢,臣只要陛下看清楚。”

“边境之祸,此时不斩,后患无穷。”

皇帝笑了:

“那时卿,是想要朕出兵,还是要替朕,将这一半虎符,送到镇北王的手上?”

振聋发聩。

时怀瑾只觉后背微凉。

“不过三日,肖威等得,朕等不得?”

时怀瑾俯首沉寂:

“肖节度使的宣武军,南下仍需时日。”

“陛下,人命关天,莫要贻误良机。”

皇帝却似是倦了。

“时卿今日,可是来与朕议政?”

时怀瑾明白书院不得涉政的原则,他坐起身,恢复了端严的神态。

“书院不涉朝政。”

“……然时移世易,恳请陛下御笔朱批,允我等重构止戈道义。”

时怀瑾很清楚,他一人之言无法改变皇帝的政治决断,书院的战场,也从不在此。

他此刻所求的,不是朝堂博弈的筹码,而是重塑书院根基的契机。

枯守止戈,无异于刻舟求剑,而皇帝的态度,至关重要。

改革不破不立,若皇帝首肯书院重构标准,那么就能借着皇帝默许的东风,在不违背“止戈”传承的基础上,调整教书树人的方向——

让书院培育的学子既能握笔写春秋,亦敢仗剑战山河。

皇帝看着手中答卷,笑道:“所以今日,朕是非要为这女状元,朱批落印?”

时怀瑾长揖及地:“臣恳请将‘以武止戈’悬于魁首,彰书院海纳百川之量,启天下学子思辨。”

皇帝执着答卷转身,回到书案,抬起了朱笔。

“方才,时卿说,这舒羽……经脉寸断,命不久矣?”

时怀瑾颔首称是。

朱批落上答卷,皇帝盖好印章,将手中答卷递给一旁的王公公。

时怀瑾心中一松。

却听得上首传来皇帝的声音:

“时卿将这‘以武止戈’悬于榜首后。”

他接过答卷,只见朱笔留在“舒羽”的名号上,圈了一个血红的圈。

墨迹未干,宛如鲜血淋漓。

“这舒羽,既然命不久矣,便不再留了吧。”

时怀瑾只觉手中答卷,有千钧重。

顾清澄抬头看天。

昨日,女状元舒羽声名鹊起。

今日,歌谣一转,只唱她命不久矣。

昨日捧上穹顶,今日只剩唏嘘。

各色的童谣随着秋日寒风,传遍大街小巷。

“女状元,命如纸,榜首未放先折枝……”

她听得恍惚,不真切的童声余韵里只剩半句。

红楼里高谈阔论的笙箫散尽,路边菜筐里霜打的萝卜被盖上白纱。

昨日骑马买弓的少女们,今日的脸色带了些苍白。

不用想,都是知知和爷爷的手笔。

一日一世界。

明日天令书院唱榜。

她甚至都有些期待,明日的知知,会唱什么样的歌谣?

但她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此时,她已站在了林艳书的门前。

林艳书家实在是好找,朱雀街最近刚有一户购入了五进豪宅,刚挂上的“林”字匾额,新漆还泛着油亮。

“你来啦!”

林艳书蹦蹦跳跳地引顾清澄进来,笑容明媚,眼底却有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很明显,她也听到了这两天的风言风语。

“舒羽,你没事吧……”林艳书看着自己苦命的朋友,踌躇道。

顾清澄只是笑着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请教一下。”

“和我!?”

林艳书杏眼圆睁,舒羽才学惊人,轮得到跟她这个半吊子请教?”

顾清澄取下帷帽,认真问:

“我曾夜读青史,史书载,南靖太祖江洵舟,自天令书院肄业后,举兵起事建立南靖。”

“敢问江公在学时,可曾涉足第一楼?”

“第一楼无人能知……”林艳书喃喃道,“不过你算找对人了。”

“我二哥为了助我考录,托人从南靖皇室中,誊抄了一份先祖的答卷。”

她唤来庆奴,递过一本靛蓝封皮的册子。

顾清澄接过泛黄的册页,随手翻阅,目光扫过“以战止戈” 四字批语时,只觉拨云见日,心中所有迷茫与惘然,轰然消散。

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今日她在茶棚,听遍边境时事,在各式诅咒自己英年早逝的童谣里,静下心来。

她将这几日所做所思从头到尾回溯了一遍。

有人要保她,那必然有人要害她。

可舒羽来得平凡,身份低微,区区考录,如何触动到其他人的利益?

她怀疑过贺珩、蔡昭、戴鄂这些被她夺了魁首的学子,但她早知这些人的家世与能力,即便是真的出手,也断无如此筹谋与实力。

她始终都看不清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天一直忙着考录与休息,她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周遭的变化。

直到今日,她在茶棚,听到了南靖的大军与镇北王的干系。

直到她今天在林艳书手里,翻开了江洵舟的考录的册子——

一字一句,如出一辙。

她的考卷,早已在无数关键人手里,转过一圈,包括江步月。

千丝万缕的头绪在她脑海里被联系起来,逐渐形成一张细密的网。

暗线如蛛网交织,她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看清棋盘全貌。

有人要借她标新立异,有人想借她推波助澜,远在边境的金戈铁马,与城门前麻木不仁的哭号……在此刻重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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