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112)
声音自壕沟底传出,说话者从腔调上就透露着一股子不正经和不靠谱。
对面的阿塔图竟听进去了。
“既然努喀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兴国确实有点可疑,他们难道忘了……”
“咳咳咳!”努喀在努力咳嗽。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提醒阿塔图不要透露军情,其实他们可以直说,却偏偏尊重林骁等人以咳嗽提醒,林骁的杀心都被他咳没了,仅提着防备心。
阿塔图将箭收回去,弓也放到了地上以示诚意,并从善如流地把刚才差点说漏一事当作没发生。他冲林骁几人点点头,说:“努喀大哥放过了你们,你们要心怀感激,以后战场上见了,你们也要放过他,努喀大哥很怕死的。”
“咳咳咳咳咳咳!”
林骁无语,收刀入鞘,想了想还是冲对面的人抱了下拳维持礼节,希望对方不要卑鄙地背后偷袭。
当然,无论何时都不能寄希望于敌人讲德守信,西阿星将马交给张天石和郑直,与林骁一同面对着敌人,以防阿塔图放冷箭。
庆幸的是对方信守承诺,直至快看不见他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半点变故,不过风带来阿塔图的两句话。
一句是“下次见面记得自报家门哦”,另一句是“没人能从我的弓下活着离开,你们很厉害”,总之一听就知道是挑衅,让人手心直发痒。
等林骁四人与其他人会合,三队同样结束了战斗。覃桑受了点伤,敌方魁梧者至少挨了百八十刀,死不瞑目。姜商气定神闲地坐在战车马上,他的对手被一剑捅穿喉咙,其坐下之马脑袋上有一血口。三队其他人则有几个受了轻伤,敌人无一例外都倒在血泊之中。
林骁将追击轻甲指麾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且着重强调阿塔图说漏一半的话。
覃桑说:“兴国与北国或许做了什么交换。”
“交换?”林骁不解。
“嗯。此次寻杜争夺战,原本该是乾阳与兴的博弈,现下北国横插一脚,还是借道兴来支援。北国何故如此做,兴国又因何放心北国借道,就不怕北国趁机攻打兴?”
确实,兴与北的土地也有接壤,北打乾阳与打兴区别似乎不大?等等,北难道是想从寻杜攻打乾阳?
林骁将猜测道出,得到覃桑的认同。
“很有可能,寻杜对兴用处不大,却是北能绕过御北关侵略乾阳的唯一途径。兴以寻杜做交换,换取了北的什么。”
林骁面上点头,心下又摇头,她总觉得覃桑的话合理又不合理,这个交换到底是已经完毕,还是尚未达成?
她挠挠头发,心想要是赵谨在此定能为他们解惑。
另一边,被林骁念叨的赵谨此时正处理一件让她恼火的事。
白氏一族的细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嚣张不怕死,亦比她预想的还要胆小怯懦,唯独手段始终下作。
赵谨冷笑,准备给白氏以及暗中挑事的陆氏送上一份大礼,否则如何能对得起这下足功夫的两大氏族。
第67章
赵谨平生最厌恶两种畜生, 一种是欺凌女子的畜生,另一种是引诱旁人欺凌女子的畜生。
白氏与陆氏正好就是这两种畜生。
事情的经过有些复杂和怪诞。
白氏细作在赵谨予以警告之后依旧我行我素,他们如同瞎子聋子, 对百人的惨状视而不见,抱有强烈的侥幸之心中了陆氏细作的引诱之计。
——如若从赵谨这里下不了手, 不如换个方向,借刀杀人。
在畜生们的眼中, 林骁与赵谨关系匪浅, 林骁又与刘语儿亲近暧昧,不正是两女争夫的戏码, 赵谨找人欺辱情敌很合理不是?完了一不小心把刘语儿弄死,惹怒刘江,进而被下毒毒死也很合理不是?
荒谬到赵谨从东馗愚那里听了这些畜生的想法, 第一反应不是怒而是笑,太过可笑亦太过可恨。
畜生们肮脏龌龊, 偏生行事迅速, 善抓时机,于赵谨忙于战局谋策,东馗愚忙于内务暗查之际, 找事引走刘江注意, 在刘江背过身的瞬间掳走了刘语儿。刘语儿口不能言, 又遭一记手刀打晕,硬生生被带去林海而无半点动静。
它们倒是垂涎刘语儿美色想早点成事,但怕刘江找来, 又怕被能掐会算的赵谨和东馗愚发现, 于是往林海深处去,不幸撞见一人。
白发白睫浅眸白肤, 一个状似被白雪覆了全身的女子,唯一的色彩是身上的大红袍,她用极致冰冷的声音温声和语地对几个畜生说了一句话:“她的命星很漂亮,我甚是喜欢,请不要玷污她。”
畜生们哪里能听得懂女子的话,又见女子容貌出色便起了歹心。
呵。
畜生不愧是畜生,脑袋长在下半身。不明对方身份就敢动手,它们不死谁死?
女子从始至终的温和,连用暗器打瞎畜生的眼,把畜生钉在树上,连发近百木镖把每一个畜生都打成筛子,以确保畜生必是活不成时,温和的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接着女子抱起刘语儿走出林海,恰好碰上焦急找女儿的刘江。
再之后他们来到赵谨面前,将事情始末告知。
这位出手狠辣的温柔女子乃赵谨的亲表姐——谧。雪族人无姓只有名,赵谨的母亲是雪族人,奶奶是离开家族的钟家人,不再继承钟姓,父亲遂随其父姓赵,她又不完全被雪族接纳,才会叫“赵谨”,而非“谨”。
“东馗家主紧急唤我来此,西道长相送我一程。”
东馗愚应是有所算计,且见虎崽子打仗不要命,故提前将谧唤来此。谧不单医术高超,还是最接近雪神的“覆雪之人”,拥有几丝雪神赋予的神力,又是侍奉雪神的武神子,辅佐准青星与准赤星再合适不过。谧能从“十万八千里”远的雪山几日抵达此处,西道的秘术“缩地成寸”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