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113)
至于谧为何会在林海深处,倒并非巧合,而是她观星时寻到得她心意的命星,那命星的细微变化又显示有灾祸将至,是以谧才会去那里守株待兔。
赵谨这个表姐复杂又简单。
复杂在她看似温柔有情,实则冰冷无情,非是她冷漠,而是不通事不懂情,倘若刘语儿的命星未曾得她喜爱,她恐怕不会干涉旁人的命运。
简单在她的心很空旷,魂灵很纯粹,是最适合接受神降之人,于谧而言世间只有两种存在,她所喜,她所不喜,喜欢就予之善,不喜就予之恶。只有对待雪神是复杂的喜又不喜。
谧最喜欢高悬于空的命星,赵谨闲时观星即是受她影响,包括赵谨的暗器本领亦是谧所教授。赵谨与谧关系甚好同样是因为谧喜欢泛着青光的命星。
拽回偏移的神思,赵谨本有事与谧相说,但见谧正在医治刘语儿,加之外人在场,她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一旁。
等谧医治完,东馗愚姗姗来迟,一进营帐就对寸目不离看顾女儿的刘江道歉。
“刘属长,是某的疏忽,某已将军营内所有细作揪出,可由你随意处置。”
刘江沉默,声音低沉沙哑:“东馗先生,我心小,脑袋也不灵光,此生只盼小女无忧无恙。今次我已足够小心,却还是着了歹人的道,若非小女运气好碰到恩人,怕是这辈子都会毁在这里。”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刘江父女不想掺和权势斗争,如果投靠东馗愚一方必将受到牵连,那他宁愿刘语儿一辈子口不能言,也不想她再有这样的遭遇。惩罚不惩罚仇人,对于刘江而言,远没有刘语儿的安危喜乐重要。
他是个好父亲,让赵谨有一瞬想起自己的父亲,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在竭尽全力保护她和母亲。
心下涌出一股浓烈的悲伤,又转瞬被她强硬地压了回去。
悲伤无用。
此世道唯有强大的实力最有用,弱小者连逃的权利都没有。
赵谨对刘江说:“你二人今日能逃,明日能逃,后日还能逃吗?总有你们逃不掉的时候。军营内发生的事难以成为秘密,除非你将所有知情者屠尽,不然哪怕细作都死了,这墙也不是密不透风。你想护你女儿,要么投奔强者,要么成为强者,身处弱势的你无法永远护住她。”
她没有直言的是,以刘语儿的姿容必将被某些畜生惦记,即使刘语儿嫁了人,她的夫婿若非一直是强者又能护她几时?
刘江再度陷入沉默,许久后他颓然叹一口气,道:“东馗先生,赵军师,请为我父女二人指一条明路罢。”
东馗愚温声回答:“虎翼军即是明路,某可以保证,只要虎翼军尚存,你女儿就可无忧无恙。”
他未说一定保刘江,只承诺会护好他的女儿,刘江应是听出来了,却露出笑容,松了口气,喃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赵谨从不算来事,不知东馗愚算出刘江怎样的来日才不承诺会保他性命,左右不论如何,她都会竭尽全力保他们父女无恙。
“谧,某想请你保护这位刘姑娘,顺便医治其口不能言之疾。”东馗愚难得面上带着几分诚恳。
谧温柔一笑,干脆地应下:“好。”
言罢,谧行至草塌前,在刘江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抱走他的女儿。
刘江:“???”
“噗。”东馗愚以拳抵唇,偏过头肩膀微颤。
“恩人?”刘江一脸懵,赶紧站起快走两步拦下她,手欲伸不伸,怕女儿磕着碰着不敢抢回来。
赵谨且从刘江纠结的面容上读出:幸好恩人是女子,否则他怕是得恩将仇报。
无语归无语,又指不上笑得哆嗦的东馗愚,赵谨揉揉眉心,出言:“谧,你须得把心里话道出,以免遭人误解。”
“嗯。”谧平视面前的刘江,音色冰冷但柔声细语,“我带她到安静处医治,我会保她无恙,她的命星已洁净如初,你可安心。”
刘江这才不再紧绷,先向她道谢,后试探地提出能否跟随。
谧回头看向赵谨。
赵谨无奈地说:“刘属长,还请你安排好接替你的火头兵。”
“我明白,多谢赵军师和东馗先生。”他向二人抱拳致谢,旋即主动撩开帘子,“恩人,请。”
谧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将刘语儿递交给疑惑不解的刘江,随后从袖囊中取出一个瓷瓶,行至赵谨面前,将瓷瓶放到她的手中。
“可根治寒疾。”
赵谨闻言浅笑,垂眸轻声道:“多谢姐姐。”
谧温温柔柔地盯了她两息,转身回到营帐口,又从刘江手里接(抢)过(走)他女儿。
刘江:“……”
他们离开后,东馗愚一边系好帘子,一边问:“赵大人倒是从未提过寒疾一事,某以为钟家已替您解决。”
“总有折磨人而不致命的阴招,钟家又岂能撕破脸指着雪神像骂祂卑鄙。”赵谨的语气异常平淡。
“也是。”
东馗愚转身落座于赵谨的对面。赵谨则面无表情地拿小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出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催出体内的王蛊成双,将谧所予瓷瓶中的药浆滴下两滴,喂食王蛊,再命王蛊回到体内,最后在伤口上洒了点药粉,拿布条利落地包扎好伤口。
“需要几日?”东馗愚问。
“七七四十九。”
瓷瓶中的药浆可供两只王蛊食七次,每次王蛊须反哺滋养她七日,耗尽药性才可继续食之。
若非小气神恶意针对她,她不必利用不受针对的蛊虫来治愈寒疾,不,若不受针对,根本不会有寒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