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的最后，她才想到了曲仲平，在瀛神域随手将传送阵图纸丢给她的那个家伙。

曲仲平使用的是十分简单的传送阵，但是简单同样也伴随着风险，一差踏错可能就会被传送到空间裂缝里。

青禾看了看手上的神谕，最后还是将神徽捏在了胸前，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便那个漏洞百出的传送阵。

先前青禾的记忆不好多半是受梦魇影响，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她多半不记得了，可是如今梦魇的副作用已经消失，曾经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换，一阵眩晕感不断传来，青禾勉强抓住身边的门框，可是身边的罡风太急竟让她把整个门都卸了下来。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丢掉手中的门跪在地上大吐特吐。

身边是极致的黑色，就连胸前神谕发出的光都看不见。

这里不是她要去的地方，想明白了之后青禾摸索着将门框攥回手心，然后凭借着记忆再次在地上绘起了传送阵。

……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数不清重新启动了多少次传送阵，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多少个地方，甚至可能有些空间已经超出了星海的范畴。

绘制传送阵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起初还会画错几个地方，现在即使青禾闭上眼睛都可以将传送阵绘制出来。

神徽上的坐标十分的精确，但是因为传送阵的阵符太过简陋，即使坐标再怎么精确也会偏离原本的位置。

再次睁开眼，青禾顿住了自己再次绘制传送阵的手指，这里是主神域！她成功了！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了无生机。

胸前的神谕旋转着为她重新指明了方向。

“……阿姐，阿姐！”

华裳轻轻地动了动眼皮，好像是人类的声音。

这里，竟然还有人类吗？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唯一停留在识海中不停重复的只有一句话：“你不是神明。”

“对呀，我不是神明。”

华裳在心里重复，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石化，现在唯一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

当她在心中重复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地离她远去，已经石化了的身体竟然产生了一股疲累感，恨不得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又怎么能睡着呢？眼皮越来越重，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眼睛在石化，估计很快星海中就没有人会记得她了。

当她完全地变成一座石像的时候，意味着她在星海中完全地死去。

每一位主神再飞升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位主神作为自己的信仰，而华裳飞升的时候选择的信仰是她自己。

作为主神，她自信、骄傲，永远发着光。

可是那些不断在自己的识海中播放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

或许尤幽说的对，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

最后的最后，华裳终于还是选择忘了自己。

门，终于被青禾推开。

神殿中，桌案上被铁链捆绑住的女子是谁不言而喻。

“阿姐。”

青禾扑上前，抚摸着华裳已经石化的衣角。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桌案上，将已经凝固的血迹晕染开。

神谕终于从青禾的脖颈上脱离，它飞速快地在石像的身边旋转，似乎是在询问该如何救她。

青禾将束缚住华裳的铁链砍断，捆绑在手腕上的铁链落了下来，可是因为她的手臂已经完全石化，没办法挪动，只能让华裳保持着这个双手被吊起来的姿势。

“阿姐。”

青禾跪坐在地上，低声唤她。

从下到上的视角，她能清晰地看到石像的眼珠好像微弱地动了动。

而神谕，在这一刻变身成为一柄锐利的金色指针，垂直向下，将华裳座下的法阵捅穿。

法阵被破，遗忘的作用自然也开始消散。

已经被石化的部位逐渐露出了本来的颜色，从四肢到躯干逐渐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

骤然脱力，华裳从桌案上跌了下来，在即将砸到地面上的前一刻被青禾伸手接住。

她被青禾便对面地抱着，腰间的手臂死死地勒住，再也不想放手。

华裳幽幽地转醒，茫然地看着青禾，似乎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终于，她开始小声地啜泣，委屈地询问：“青禾，我是谁？”

在这场名为“遗忘”的霍乱之中，华裳终于还是忘记了自己。

她记得青禾，却唯独忘了自己。

青禾默默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默默地伏在华裳的肩上流泪。

这样的场景和六十年前的幻之遗迹何其相似，只不过这次华裳永远不会消失在自己的怀抱里了。

肩上的啜泣声逐渐停止，青禾微微偏头，便看到了华裳恬静的睡颜。

“阿裳……”

青禾再次轻呼这个名字，然后将手伸到了她的膝盖下将华裳抱了起来。

传送阵已经提前绘好，只等青禾注入灵力便可以启动。

青禾将华裳向自己的方向揽了揽，想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了传音珠让白荼赶快到药神域来。

纵使青禾再不喜欢白荼也必须承认，他是现如今的几位主神之中医术最高的，这种程度的伤，她束手无策。

只是在踏上传送阵之前，她摸出了两条披风紧紧地包在华裳的身上。

怪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绘制出来的传送阵传送的时候很像滚筒洗衣机，要是再传送错几次，估计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第218章 遗忘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