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05)
绿儿怯生生的抬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奴婢……奴婢会好好伺候东家……”
陆昭若微微颔首,吩咐冬柔带他们去安排住处,又叮嘱晚间多备些饭食。
围观的百姓早就散去,待他们离开后,沈宅门前只剩她一人独立。
她回首望去。
曾经气派的朱门被贴上封条,门楣上那块黑漆青字“沈宅”匾额,也被衙役用铁钩粗暴地撬下,重重摔落在地。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些熟悉的飞檐影壁上,却只照出一片人去楼空的寂寥。
她吸了一口气。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特别是沈容之带着林映渔回来的那一天。
她孤伶一人蜷在松年椅里,看着他们一家团圆,满堂喜气……
而沈容之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三十年,辛苦了。”
她记得自己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咳得脊背都在颤:“三十载苦等,就换来这一句?”
而沈容之转头就对争产的儿孙们说:“家业都是你们的,莫要闹了。”
家业?
陆昭若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她转身,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踏下石阶。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空荡荡的沈宅门前。
如今哪还有什么家业?
连祖宅都贴上了封条。
“小妹,小妹。”
这时,陆伯宏迎面走来。
手中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肥硕老母鸡。
陆伯宏前面回了一趟县衙,才从县衙散了值,官服还未及换下。
他停在陆昭若面前,笑呵呵道:“小妹,快随阿兄回家去,阿兄特意挑了只最肥的母鸡,回家亲自下厨,给你炖锅热腾腾的鸡汤补补身子。”
第86章 你割我一缕发,我断你十指爪
小妹在沈家这些年,真是受委屈了。
陆昭若抬手拂去他肩头一根鸡毛,轻声道:“多谢阿兄,小妹今日确实要回家住一晚。”
陆伯宏闻言一怔:“只住一晚?往后不住了?”
他急道:“阿娘那些糊涂话你别往心里去,陆家就是你的家,你的闺房,一直收拾的干干净净……别说是现在离异,即便是以前没有离异,你只要想回去,我与阿爹都会等着你。”
“阿兄的心意我明白。”
陆昭若温言解释:“只是我身边还带着石头、绿儿和冬柔……总不好都挤在家里,所以打算盘下‘锦绣坊’而锦绣坊楼后连着两进院落,前头三层做绣坊生意,后头两进院子日后便是小妹的住处,也省得再另赁宅院……”
说着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再说了,阿娘怕是未必乐意见我回去长住。”
陆伯宏:“阿娘不乐意是她的事!阿爹与我……”
话到一半却突然泄了气,摇头叹道:“罢了罢了,回家也是整日听她念叨,还要变着法儿从你身上刮油水。既然你有主意,阿兄听你的就是!”
说着说着,这个七尺汉子竟露出几分崇拜之色:“我小妹当真了不得!锦绣坊那样的产业,连阿兄都不敢想。这般胆识气魄,哪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
陆昭若笑道:“小妹满脑子都是银钱账本,哪比得上阿兄壮志凌云?阿兄五岁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持剑卫国,马革裹尸。”
陆伯宏身形猛地一滞。
这确实他心中所想,因为陆父不同意,他一直藏在心里。
没想到小妹竟然知道。
“如……如今做个巡检……”他喉结滚动,手中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也挺好……至少阿爹不会动怒。”
陆昭若微笑道:“阿兄,等锦绣坊的牌匾挂上,一切事务料理完,小妹定陪你去属京。”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省试弓马,殿试策论,以阿兄的身手,最不济也是个武进士!”
“哐当”一声,陆伯宏的佩刀坠地。
那只老母鸡趁机挣脱,扑腾着窜进草丛。
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妹妹,双眸泛红:“你……你当真……‘”
“自然当真!”
陆昭若弯腰拾起佩刀,刀身映着她明亮的眸子:“待你殿试归来时……”
她突然压低声音,绘声绘色道:“衙役执黑漆牌、朱雀旗开路,青锦战袍加身,别说县尊了,就是知州大人都亲自带着鼓乐班子在城门口奏乐。”
她学着陆父的模样,鼓起腮帮子吹着并不存在的胡子:“到时候阿爹定是这样……”
她突然板起脸,粗着嗓子喝道:“逆子!竟敢违抗为父!”
转瞬又眉开眼笑,挽着不存在的老者手臂,尖声细气道:“老丈您瞧,我家大郎可是御赐的武进士!”
她俏皮地眨眨眼:“你信不信?”
陆伯宏被她逗得仰头大笑,可那笑声却渐渐变了调,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脸,却发现越擦越湿。
他想自己被父亲骂作“没出息”却仍偷偷在五更天练刀;想起自己藏在床板下被翻得卷边的《孙子兵法》;想起自己每逢路过校场都要驻足许久……
陆昭若将佩刀塞回他手中:“阿兄的刀,该出鞘了。”
陆伯宏紧紧握住刀柄:“小妹等着看!阿兄定给你挣个‘武魁’的匾回来!”
说着竟孩子气地伸出小指,“拉钩!”
夕阳的余晖里,兄妹俩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那只逃走的母鸡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正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阿兄……”
陆昭若突然指着那母鸡笑道,“再不去抓,今晚可没鸡汤喝了。”
陆伯宏这才看了一眼手,母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