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06)
好在他身手利落,一个箭步便擒住了那只扑腾的老母鸡。
兄妹二人刚踏入陆家院门,就听见屠氏正挥舞着扫帚驱赶围观的人群:“看什么看!再嚼舌根,下次泼的可就不是扫帚灰了!”
见儿女归来,屠氏立刻板起脸,故意将扫帚往陆昭若脚边重重一刮,扬起一片尘土:“晦气!真真是晦气……”
“阿娘!”
陆伯宏一把夺过扫帚掷在地上,怒道,“您怎能这般说小妹!”
屠氏叉腰瞪眼:“怎么不能说?你娘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谁家儿媳被休把夫家告上公堂的!”
她指着门外已经远离的邻里,“方才那些闲话你们没听见,我可听见了,都说我们陆家养出个不守妇道的,把夫家告得家破人亡!”
“阿娘既知全貌……”
陆伯宏每个字都带着怒意,“便知道小妹在沈家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那二老从未把小妹当做人看待,那老虔婆还想一碗毒药毒死小妹,沈容之那厮说什么出海经商,其实就是去海外风流快活,如今因为贪慕被‘忠商’引诱归家,却带着外室一道归来,他与外室的第一胎孩儿都一岁多了,那外室腹中还怀着二胎呢。”
“他回家第一时间也不是看望小妹,更没有任何担忧,一心想着的就是赏赐。”
他捏紧拳头,咬牙道:“一家子都狼心狗肺,小妹告他们,是应当的!”
屠氏听到陆伯宏的话,转头看向陆昭若,梗着脖子道:“纵是他们千般不是,你也不该逼得阿舅血溅公堂,逼得阿姑被判绞刑,逼得自己的夫君被流放几千里!”
陆昭若眼眶微红,不理解地问:“阿娘为何觉得是我逼?而不是他们自食恶果?阿娘一向自持聪明人,怎么就善恶不分了?”
屠氏被噎住。
陆昭若强压下喉头的酸涩,冷笑道:“阿娘还需得明白,女儿此番是‘义绝’,而非被休,是沈家已犯‘义绝’之条,知州大人亲自判决的离异,难道,阿娘觉得知州大人判错了?”
屠氏蠕动了几下嘴唇,又道:“反正,你《女诫》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昭若轻轻一笑:“阿娘的意思,女儿就该留在沈家,被那一碗毒酒毒死,如若毒不死,就该继续留在沈家,被沈家一家子磋磨而死,就合了你口中的《女戒》?你才觉得女儿是一个好闺女?守了你一直教导的‘妇道’?”
她逼近一步:“所以,阿娘是想女儿死?”
屠氏倒退几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昭若从屠氏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进堂屋,只在门口略一驻足,侧首丢下一句:“阿娘可真让女儿寒心,但请阿娘记住,女儿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绢,我还你一匹罗;你割我一缕发,我断你十指爪……”
屠氏背脊发凉。
第87章 不会在娘家长住,她有自己的产业
她之后没再敢说些什么,毕竟还盼着将来陆昭若给她养老送终呢。
至于大郎?她可舍不得让他担这重担。
大郎往后是要娶妻生子的,光是养活自家妻儿就已不易,她这做娘的,怎好再拖累他。
夜饭是陆昭若跟陆伯宏一起做的。
陆昭若执意要亲手张罗这顿夜饭,陆伯宏拗不过她,便只在旁边笑着打打下手,递递东西,目光里满是兄长特有的宽和与宠溺。
她将收拾干净的老母鸡整只放入宽口的陶钵中,加入几片薄姜、一小把红艳的枸杞,只注入清澈的井水,略撒些许盐粒,便盖上了盖子……
小炉煨着火,陶钵渐渐发出咕嘟声。
炊烟袅袅,携着鸡肉醇厚的香气与姜丝微辛的热雾缓缓弥漫开来……
陆昭若忙完便走出灶房,瞧见陆父如往常一样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怔怔地望向东方出神,浑浊的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陆昭若刚回来时,他拉着她的手喃喃说过几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中尽是疼惜。
她偶尔会觉得,父亲望的或许不只是东方,而是东方尽处的属京。
以阿爹的才学,若去了,未必不能金榜题名。
所以,他心头搁浅的,应该是一生未能赴考、未能施展的遗憾?
用夜饭的时候。
一家四口围坐在食案旁。
陆伯宏率先拿起汤勺,稳稳地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在陆昭若面前,温声道:“小妹多用些汤,好好补补身子。”
接着又为陆父奉上一碗。
直至最后,才似想起一般,为屠氏也盛了一碗。
屠氏瞧着眼前这一碗明显晚于众人的汤,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里那点不快活怎么也按捺不住。
她索性将面前那碗汤又推回陆伯宏手边,扯着嘴角道:“我儿日夜操劳,合该多补一补!你如今是县衙的巡检,是给为娘长了脸面的!可不比有些人……”
陆昭若眼睫未抬,只静静喝着碗中温热的汤。
全当没听见。
陆伯宏眉头一蹙,直接将那碗汤重重推回到屠氏面前,声音沉了下来:“母亲!好生吃饭,莫要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屠氏嘴唇蠕动着,最终没说什么。
用食的时候,屠氏盯着陆昭若夹菜的筷子,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她不但喝了一大碗鸡汤,还添了两次饭,更是把一盘红烧肉吃了一半。
一个归宗妇,按理说,都不能与家人同席,竟还吃得这么痛快?
屠氏气得咬牙,心中想着,“都把夫家都告得家破人亡了,怎么还能吃得这么香?”
她想起从陆昭若前未出阁时,每顿就吃小半碗,如今这饭量,活像个饿死鬼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