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07)
这是要把家底吃空啊!
屠氏心疼得直抽抽,眼前仿佛看到陆远名那点微薄的束脩,陆伯宏存着娶媳妇的俸禄,全都被这一口口饭菜吞没了。
“啪!”
她忍不住,摔了筷子。
陆昭若正要去收碗,闻言抬头,只见屠氏皮笑肉不笑:“阿宁这是要在母家扎根了?”
她指着空荡荡的菜盘子,“家里什么光景你也知道,你阿爹那点月脩,养家都很艰难。”
她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且不说,你是个‘回头人’,邻居背后会说闲话,戳脊梁骨,到时候,你阿兄如何娶妻生子啊?哪户正经人家敢把闺女许到咱们陆家来?”
陆伯宏一拍案几,站起身:“阿娘!儿子如今尚无娶妻之念,再说了,若将来议亲之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声音陡然一沉,“这等狭隘妇人,不娶也罢!”
屠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往他肩上捶去:“孽障!你这是要活活气死为娘啊!”
她转头瞪向陆昭若,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非要害得陆家绝后不成?”
陆昭若垂眸继续收拾着碗筷。
屠氏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推搡她的肩膀:“别以为做点活计就能赖在母家!你这般没脸没皮的……”
“我何时说过要长住?”
陆昭若冷声打断。
屠氏顿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今日回来,不过是想与家人团聚一宿。”
她眼眶泛红,“毕竟……你们是我的血亲。”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明日我便离开,早已有了去处。”
屠氏喉头滚动,神色略显尴尬,却仍嘴硬道:“反正家里也没闲银,你休想……”
“阿娘!”
陆伯宏再也忍受不了,怒道:“小妹归家时就言明不会久住!她打算盘下‘锦绣楼’,也未想过找你讨要一个铜板!”
他气得发抖,声音沉痛:“您这般刻薄计较,可还有半分为人母的慈心?”
屠氏却压根没听进儿子的痛心之言,只捕捉到“盘下铺子”四字,眼睛骤然一亮,急忙扯住陆伯宏的衣袖追问:“可是吉州城里顶大的那家‘锦绣楼’?陈掌柜的续弦林氏要出让的那个?那少说也得上千两吧?”
说完,上下打量着陆昭若,眼中尽是惊疑:“你哪儿来这么多银钱?”
她忽地冷笑一声,嗓音陡然尖厉:“好啊!我说你怎有胆量状告沈家,原来是早私藏了这许多体己!连亲阿娘都瞒得死死的,真是打的好算盘!”
陆昭若垂眸不语,并未接话。
屠氏却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挺直腰板道:“你既要盘下那‘锦绣楼’,与其便宜外人,不如让阿娘替你打点!我明日就去……”
“够了。”
一直沉默的陆父忽然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肃:“阿宁的产业,让她自己主张。你,莫插手。”
“什么叫她的产业?”
屠氏猛地拔高嗓门,几乎尖叫起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懂什么经营?到头来别赔得底朝天!既是姓陆,那产业自然是陆家的啊。”
她转眼又堆起笑,凑近陆昭若软声道:“阿宁啊,你阿舅家那两个表兄,都是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自家人总比外人强,不如就叫他们来……”
陆昭若却倏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灶房走去。
屠氏愣了一瞬,随即尖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为娘话还未说完!你这不孝女,怎么如此冷血冷情!”
第88章 经商买下锦绣楼
翌日。
陆昭若离开了陆家,便带着冬柔、绿儿、石头、泥鳅三和石磨子径直往锦绣楼去。
那锦绣楼地处繁华,是吉州城里数得着的好铺面,依着市价,少说也值一千两银。
陈掌柜的续弦林氏,不谙经商之道,又急着银钱度日,只愿作价四百两急于出手。
这消息一出,自是引来了不少觊觎。
隔壁周记绣坊的东家便闻风而至,盘算着压下价码,只出三百两,想将这肥肉吞入腹中。
岂料陆昭若径直开口,便是五百两。
一则是要压下周记的风头,不容他趁火打劫;二则她见林氏孤苦无依,心生恻隐,愿多予百两银,让她往后生计能多些倚仗。
那周东家在一旁听得,只觉这陆娘子怕是疯了,暗中嗤笑她人傻钱多。
陆昭若却浑不在意,只与林氏迅速请来中保,当场签下绝卖文契,又同去县衙钤印纳税,将一应手续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接手锦绣楼后,陆昭若没有急着开张,而是把原先留下的二十个绣娘都叫来,一个个看手艺、问性情,最后只挑了十个针线好、人也本分地留下来,其她人都多给了些遣散银,好好送走了。
更让这些绣娘没想到的是,连前东家欠她们的工钱,陆昭若也一并结清了,一分没少。
这一来,留下的绣娘们又感激又佩服。
再听说她告夫家、砸牌坊的事,都是女子,心里更敬重她,都愿意踏实跟着她干。
陆昭若又从自己名下的布帛铺和裁缝铺各拿了一百两现银,当作绣楼的本钱。
还特地花钱做了新招牌,取名“陆记绣楼”,其他两个铺子也都改叫“陆记”。
绣艺教习,请的不是退役宫匠,也不是士族闺秀,更不是番邦巧匠,而是针线人王门杨氏。
杨氏正是昨日看了陆昭若砸碎‘贞洁牌坊’回到夫家提出‘离开夫家,另寻生路’的孀妇。
名为杨月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