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18)
壮汉见孙副巡检沉默,语气热络起来:“你看,这就是缘分!你放了我,往后你就是我头儿,咱们一起回山里快活?”
他忽然眯起眼睛,猥琐地压低声音:“方才你拼死护着那陆娘子……莫非是看上人家了?”
不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用肮脏的语调接下去,“还别说,那陆娘子确实是个尤物,脸蛋俏,身段软得像水……”
他甚至伸出沾血的手,推开抵在面前的刀尖,凑近道:“不如……咱们联手将她掳回去,给你当压寨夫人?那晚在茅草屋外边,兄弟我可都听见了……她又哭又喘,那声音啧啧,销魂得很呐!”
“可惜了,白白便宜了半路杀出的人。”
孙敬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壮汉以为他是心动了,越发得意,污言秽语更是滔滔不绝:“方才那截雪白的膀子,你也瞧见了……啧啧……再说了,横竖也不是干净身子,又嫁为人妇,玩起来岂不更……”
“不过……”
壮汉突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狞笑起来,“你若非要押我去县衙,我也乐意奉陪。届时在公堂之上,我定将当年之事细细道来,让整个吉州城的人都再回忆回忆,陆娘子是在男人身下……”
“当然,还有你的真实身份。”
“嗤!”
一声利刃割开喉管的闷响,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龌龊的话语。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惊骇地瞪大,满是不敢置信……
他缓缓伸出手:“你……你……”
然后身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
恰好落入刚刚苏醒的更夫眼中。
杀人了!
孙副巡检竟然杀人了!
孙敬缓缓收刀,垂眸凝视着刃上蜿蜒的血迹。
他扯起袖口,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擦拭着刀锋,直至寒光映出他阴沉的眉眼。
夜风凛冽,如刀割过面颊,风中却仿佛裹挟着一缕极轻柔的呜咽,那是孙福儿带着哭腔的软语,一字一字,敲碎在他心头:
“阿兄……你答应我……往后别再杀人了好不好?”
“我们就当普通人,寻个僻静处,普普通通地生活……我不想……再看见你手上沾满鲜血了……”
“阿兄……小妹求求你了……”
他垂首,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
小妹。
阿兄……终究还是对不住你。
第97章 收孙副巡检当护卫
第二日。
陆昭若正逐一检视绣娘们的活计。
突然。
孙福儿踉跄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陆东家救救奴婢的兄长!”
她重重磕下头去,泣不成声,“奴婢给您磕头了……”
陆昭若心中一沉,忙扶起她细问缘由,才知道,孙敬竟在昨夜杀了那山匪,如今已被革去官职,打入县牢。
她即刻动身赶往县衙。
毕竟是自己让他押送山匪去县衙的。
经过打探一番,才知是一名更夫报官的,那更夫亲眼目睹了孙敬杀人。
牢里泛着潮气和霉味。
陆昭若隔着木栏,看见孙敬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
她轻声问道:“昨晚……究竟出了什么事?”
虽然她自己也恨不能手刃那恶徒,可终究是普通百姓,王法如山,不容僭越。
孙敬闻声抬头,目光与她一触便迅速垂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他……口中不干不净,污蔑娘子的清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顿了顿,又含糊地补充了一句,“我一时激愤,才……动了手。”
陆昭若怔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这被人践踏得残破不堪的名声,竟还有人愿拿前程和性命去护。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去求见县尊。
她递上亲手写的陈情书,字字恳切;又私下打点,二百两雪花银并好几匹光润莹亮的绸缎悄悄送进后衙。
陈情、打点、转圜……她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一连五日奔波不休。
最终判词下来:“孙敬擅杀,罪无可恕。然念其救人在先,事出有因,苦主诚心恳切,今革其职,杖八十,以儆效尤。其人身自由,交由苦主陆氏约束看管。”
八十脊杖结结实落在他背上,打完人已是气息微弱。
陆伯宏上前亲手将他搀起,郑重道:“孙兄救舍妹之恩,陆家铭记在心。”
陆昭若亦上前,朝脸色惨白的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你为我失了前程,又受这般苦楚。”
她望定他,言辞清晰而恳切,“你为人赤诚,武艺也好,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亲随,护我周全?”
若非他那夜出手,她早已万劫不复。
况且不久她便要去属京,正需要可信之人随行。
让他兄妹二人留在身旁,既全了报答,也予他们一个依托。
孙敬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其实,他杀了那壮汉,也不全是因为他侮辱陆娘子,更是因为他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娘子……”
他嗓音干涩沙哑,牵扯到背后的伤,疼得蹙紧了眉,却仍挣扎着开口,“小人……戴罪之身,又是粗鄙武夫,岂敢……岂敢近身护卫娘子?只怕……玷辱了娘子的清誉。”
陆昭若目光清亮而坚定:“我的清誉,早在三年前就已荡然无存。如今这点微末名声,是你舍了前程和血肉替我争回来的。若说玷辱,是我该怕玷辱了你的赤诚之心。”
她语气放缓:“我身边正需要你这般忠勇之人。你若不弃,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