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31)
他目光微转,随意地扫过窗外,缓解尴尬。
陆昭若道:“小故人是一位七八岁的小官人,姓萧,名吾耘。听他说,他家严在属京经营文房铺子,略有些薄名。”
“姓萧?”
孟羲眉梢微挑,“属京显赫的萧氏,只此一家,便是你所知的那位麟海军统领,萧夜瞑萧将军的本家。萧氏世代将门,可惜其祖父、父亲皆壮烈战死于沙场,如今家中唯有祖母与母亲两位诰命夫人支撑门庭。”
“萧将军是嫡支独苗,并无嫡亲兄弟,其父亦只娶了他母亲一人,并无庶出子嗣。”
他继续道:“倒是有位小叔,走了文官路子,如今在御史台领份清闲差事。但那一支早已另立门户,膝下子女皆已成年,并未听说有名叫‘萧吾耘’的稚龄孩童。”
“至于经营文房铺子……”
孟羲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我虽对文墨之事毫无兴致,却也知属京两大文房,‘舒墨斋’姓周,‘书苑阁’姓谭和许,并无一家姓萧。”
没有?
陆昭若帷帽下的眸光微凝。
孟羲语气慵懒地补充道:“或许……只是城中寻常姓萧的百姓家儿郎?”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萧吾耘的模样——那通身掩不住的清贵气度,言行举止间宛若谪仙,身后还随着两名恭谨的随从……
这般风仪,怎可能是寻常市井百姓家能教养出的子弟?
所以,萧吾耘这名字,是假的?
可是,他看着也不像是用假话诓人的稚童。
还是等自己两个月后,亲自去属京,毕竟,她与萧吾耘有约定,当日的话回荡在耳边‘明年此时,属京朱雀桥第三根望柱下,我会拿着这半边铜钱,等你来合契。’
“陆娘子?”
孟羲唤了一声。
陆昭若回过神,帷帽轻点,从容一福:“多谢孟公子解惑,民女感激不尽。”
孟羲唇角微勾,已准备好她或许会再寻些话由、奉上锦盒,继续攀谈。
他指尖慵懒地搭在案上,等着看她如何接续。
果然,只见她将手中锦盒递给长鸿,语气平和:“区区薄礼,是一件民妇连夜缝制的寻常衣袍,不知能否入公子眼。今日贸然叨扰,以此略表歉意。”
孟羲心下轻嗤:“果然如此。献了礼,接下来便该寻由头坐下深谈了吧。”
不料,陆昭若紧接着便温声道:“既已问明,不敢再扰公子清静,民女告退。”
话音未落,她竟干脆利落地转身,裙裾微动,步态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或留恋。
长鸿一时抱着那锦盒,怔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自家公子。
孟羲落在案上的指尖微微一滞,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一脸始料未及的错愕。
她竟就这么走了?
走了?
第108章 陆娘子好巧,又碰面了!
回到绣楼。
陆昭若便将今日打探无果的情形告诉阿宝。
阿宝失落地趴在窗台上。
陆昭若轻抚着阿宝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安抚:“阿宝莫要心急,我们很快便能启程去属京,届时定能寻到那小官人。”
两日后。
陆昭若没见萧夜瞑有任何的动静,特地去了一趟麟海码头,却没瞧见萧夜瞑踪影,只见到了副将班陵。
班陵大手一摆,嗓音洪亮却刻意压低了些:“陆娘子来得不巧!萧统领前些日子出海撞了邪风,染上一身恶瘴,回来就撂倒了!这会儿正窝在营里发汗呢,嚷嚷着谁都不见,怕把病气过给弟兄们!”
她转身去了祥云医铺,仔细斟酌后,配了几剂专治瘴疠、清热祛邪的药材。
然后提着配好的药包,亲自送至水寨辕门外,交到萧夜瞑的近卫王武手中。
王武面露歉意,抱拳低声道:“陆娘子,统领归航途中便数度高热昏迷,如今虽略有好转,但邪毒未清,极易传染,需绝对静养,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您多多见谅。”
陆昭若听后,疑惑。
萧夜瞑怎会突然染上恶瘴?既已查实倭寇巢穴,归来后却闭门不出,连面也不露……
她正思忖间,王武却侧身一步,借着她转身的时机,压低声音道:“娘子,今日水寨外的雀儿,似是比往日多了几只,叫得也格外殷勤,您回去的路上,还请仔细听着些雀鸣,莫惊扰了它们。”
他语速平缓,面上仍是一派恭谨神色,仿佛只是随口闲谈风物。
陆昭若瞬间心领神会。
是了,萧夜瞑此番突然亲自出海巡查,必是已引起暗中之人警觉。
如今他假称染病、闭门不出,恐怕正是设计将市舶司中与倭寇暗通之人一举擒获!
“多谢提醒。”
她声音温和平静,一如寻常,“今日风大,雀儿自是活跃些,我自会当心,不惊了它们的兴致。”
王武略惊,陆娘子果真聪慧!
这话,是萧统领让他转告的。
陆昭若转身离开的时候,刻意放缓脚步,余光扫过……
果然见树影墙根之下,隐着几道身影。
此时,又看见孟羲带着长鸿缓步而来。
两人在暮色中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怔。
孟羲想起前日在瓦舍,自己误判她携礼攀附,结果她问完消息便干脆离去的情景……
此时,多少有些尴尬。
下一秒,他恍然,啧,原来她并非欲攀自己,而是早已搭上了萧夜瞑这条线。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慵懒一笑,似叹似嘲:“陆娘子,真是巧啊。”
陆昭若从容一福,声线疏淡:“民女已探视完毕,不便久扰,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