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32)
她没说来意,也不多作寒暄。
孟羲想试探,都试探不出来。
陆昭若觉得跟他日后不会有多少交集,自然无需多言。
更何况前番他虽解了围,却也设下那驯马的险局……
若她不通骑术,强攀马背,下场非死即残;即便当场示弱,直言不敢,想必他亦另有他法惩戒,终难全身而退。
这般人物,心思莫测,行事只凭一时兴味,亦正亦邪,实在算不得是个可堪托付、值得深交的良善之辈。
自然,他也确实并无任何理由帮她。
孟羲面上仍是那抹惯常的、瞧不出真意的浅笑。
长鸿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公子,心里头啧啧称奇:这位陆娘子可真是头一个让公子肯费心思去琢磨的人,更是头一个对他那开国公府嫡外孙的显赫家世、和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全然没放在眼里的。
自家公子何等身份?孟府嫡出的公子,母亲更是出自赫赫有名的开国公狄府,是当今狄国公如假包换的嫡亲外甥!
这般人物,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
嗬,这陆娘子,可真真是稀奇得很。
正想着,却见陆昭若已目不斜视地从孟羲身侧走过。
孟羲嘴角的笑意未减,眼风却倏地扫向长鸿,带着一丝凉意,示意他赶紧将怀里那坛泥封陈酒递上前去。
长鸿上前将酒坛递上去。
王武将方才对陆昭若的说辞又向孟羲说了一遍:“孟公子,实在抱歉,统领染了恶瘴,不便见客……”
陆昭若刻意缓慢了脚步。
孟羲却并不纠缠,语调悠然:“无妨,此酒名‘万里澄’,是我采东海蓬莱阁畔春潮时水、辅以雪胆、琼芝酿成,此番特携一坛来吉州,本想与萧统领共饮。”
他目光扫过辕门内外,声音略提高些,恰能让周遭隐约耳闻:“孟某平生最敬重的,便是萧将军这般人物,他在乾海水军都统制做得好好的,剿完倭寇不图升迁,反舍了高位,甘愿来这麟海做个统领,不为官途,只为肃清海疆,此等胸襟,令人佩服。”
陆昭若全部听见,这才知萧夜瞑原是从乾海都统制任上自请降调而来。
孟羲又转向王武,笑意浅淡:“这酒留与将军,待他病愈,启坛共饮,便算交个朋友。”
言辞洒脱,却刻意透出几分刻意结交之意。
陆昭若脚下没停。
心想着,这孟羲之前还明里暗里嘲自己想攀高枝,一转头自己却提着酒大张旗鼓地来攀交情。
与他那疏懒厌世的性子相较,着实突兀得很。
只怕是——
那酒坛之中,另藏了机锋。
或是借这赠酒的名头,欲往里头递什么话。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王武接过酒坛道了谢。
孟羲颔首,淡淡道:“愿将军早日康复,下次,孟某再亲自来探。”
言罢,便带着长鸿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却瞧见陆昭若的身影就在前方暮色中缓缓而行。
不知怎的,孟羲忽然生出些兴致,脚下加快几步赶了上去,又放缓下步伐,只等她如寻常人那般趁机搭话、或至少寒暄两句。
然而一路寂静,唯有脚步声轻响。
直至巷口拐弯处,陆昭若毫无迟疑,径直转向绣楼的方向,连眼风都未扫来一下。
孟羲:“……”
长鸿偷偷觑了眼自家公子,屏息不敢作声。
孟羲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毫无留恋的背影,怔了片刻……
这女子,竟接连两次全然跳出了他的预料。
第109章 李衙内引诱陆昭若上当
又过了几天。
陆昭若先前布下的那步棋终于显出了成效。
说书王先生将她把沈家满门告上公堂,且‘义绝’,这事儿不仅在吉州城里传得人尽皆知,连城外都有人听说了。
如今,“陆记绣楼”名声大噪。
不少娘子皆慕名而来,绣楼中一时络绎不绝。
更有几位衣着华贵的官家夫人,出手便是几个装点寿宴、婚嫁用物的大单子,点名要陆娘子亲自督工绣制。
连她名下的布帛铺与裁缝铺也跟着水涨船高,订单应接不暇,进项颇丰。
此时,陆昭若正低头打着算盘,店里静得只剩珠子碰撞的细响。
门帘一动,万妙娘跟前那个叫桂儿的婢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堆着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陆娘子好,我家娘子让我来问问,给她家小妹及笄礼备的那条雀衔枝裙子,绣得怎么样了?娘子盼得紧呢。”
算盘声顿了顿。
陆昭若心下有些奇怪,前几日万娘子明明说不急,怎么突然就催起来了?
而她家小妹的及笄礼还有七日呢。
她面上未动,只温声回:“劳桂儿姑娘回一声,近来单子多,绣娘们都赶着呢。这条裙子还差几针收尾,快了。”
桂儿紧跟着问:“那……今晚戌时前能赶出来么?”
陆昭若原本打算后日交件,见对方确实着急,便点头:“既然要紧,我让她们紧着先做,戌时前应当能好。”
桂儿一听,笑意更深:“那可太好了!实不相瞒,我家娘子今晚要在我们漱玉院里给小妹办个及笄家宴。小娘子一直仰慕陆娘子您这样能干的人,听说裙子是您这儿绣的,欢喜得什么似的,缠着她阿姐,非要请您过去吃杯酒、见一面不可。”
她语气热络,又补了一句:“万娘子也总念着您是旧相识,交情深厚,如今又这般照顾,怎么也想请您过去坐坐。”
陆昭若指间算珠未停,心里却转了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