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55)
顷刻之间,原本雅致、整洁的大堂,沦为人间地狱。
丝线、碎布、撕裂的绣品、破碎的瓷器、倾覆的家具铺了满地,几乎无处下脚。
绣楼的所有人都满脸心痛,红着眼眶……
陆昭若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一件件贵重物品被毁,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心里在默记着:“顶级泉缎一匹,时价纹银二十二两。”
目光微转,落在另一名衙役身上——那人正将一扇绣着“鱼跃龙门”的双面绣座屏踹倒在地,屏架断裂,绣面撕裂。
“紫檀木座双面绣屏一架,工料合计一百三十两。”
又一件,再一件……
“赤金捻线五钱,折银四十五两。”
“缂丝镜套一对,十八两。”
“翡翠珠绣镶片,损七枚,折损三十五两。””
李念儿悠闲地踱步,欣赏着这一切,尤其是看到陆昭若那无可奈何的隐忍脸色,心中快意的不行。
她语调轻慢,对彭班头道:“彭班头,大堂既已搜完,里面的绣坊、库房,也该一并搜了,万一那些僭越之物被她们藏在了更隐蔽处呢?”
云娘一听,猛地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通往后院工坊和库房的通道口:“不能进去!那里绝对不能搜!我们根本没有绣过什么僭越之物!你们今日分明就是存心来砸东西、来毁我们生计的!”
她控诉:“你们这哪是什么官差?行事与烧杀抢掠的土匪有何分别?”
李念儿眼神骤然一寒,她几步上前,二话不说,抬起脚便用镶着硬珠的鞋尖,朝着云娘的腹部狠狠踹了下去!
“啊……”
云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声,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疼得连呼吸都窒住了。
“云娘!”
“掌事!”
绣娘们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冬柔、绿儿等人立刻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想将她搀扶起来。
万婉宁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惊呼一声,猛地缩到了倾倒的多宝格后面,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再看。
李念儿收回脚,傲然立于原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声音冰冷而充满轻蔑:“官差办事,岂是你区区一个低贱妇人可以阻拦的?竟还敢当众羞辱官差,诋毁朝廷?真是不知死活!”
“再敢阻挠,便以同罪论处,一并拿下!”
第128章 你李念儿,必须分文不少,照价偿还!
陆昭若没有立刻扑过去,而是将怒火与心疼死死压在心底,开口:“石磨子!立刻去请祥云医铺的刘大夫!快!”
“冬柔!绿儿!小心些,将云娘搀扶到后院厢房静卧!”
冬柔跟绿儿强忍泪水,依言小心翼翼地将痛的得蜷缩的云娘搀扶起来,一步步挪向后院。
安排完这一切,陆昭若才缓缓转过身。
陆昭若目光锐利如冰锥,直直射向李念儿,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场冷得骇人:“李女公子,真是好大的官威。”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质问:“纵容衙役毁我产业,践踏律法在前;亲自动手伤我的人,行凶逞恶在后!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符合朝廷法度?哪一样体现了你口口声声的‘替朝廷执法’?”
她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讥诮与愤怒:“你口口声声替朝廷执法,搜查僭越之物,那我倒要请问李女公子!你在我这大堂之内,搜了这许久,砸了这许多……”
“你声称要搜的‘罪证’何在?你连我这大堂都未搜出半分僭越之物,便已毁我基业、伤我的人!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执法’?”
李念儿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掩唇嫣然一笑:“陆东家稍安勿躁,何必动怒呢?这不是……里面的库房跟绣坊,还没搜吗?兴许那违禁之物,就藏在里头呢?”
陆昭若一步不退:“搜?李女公子到底是打算去‘搜’,还是打算如现在这般,继续砸、继续毁?”
李念儿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她的目的,确实就是毁了这绣楼。
陆昭哪里不知她的心思,便让她去毁吧!不毁,日后如何定她的罪?
李念儿强作镇定道:“陆东家这是说的哪里话?自然是依法搜查,何来砸毁一说?”
“好!”
陆昭若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响彻整个大堂:“那便请李女公子——请吧!”
“但今日,你在我绣楼之内,所砸坏的每一针、每一线,所毁的每一物、每一器,”她一字一顿,“若最终搜不出你所谓的‘僭越之物’,你李念儿,必须分文不少,照价偿还!”
说罢,她倏然转头,对身后一众悲愤的绣娘沉声吩咐:“你们跟着官差们进去!”
“你们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给我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好……”
她目光扫过那些衙役,“看好他们是怎样‘搜查’的!若有谁想趁机行那栽赃陷害之举,立刻高声喊出来。”
“是!东家!”
绣娘们强忍泪水,齐声应道,一道道目光如同锐利的针,紧紧钉在了那些衙役身上。
李念儿没料到陆昭若如此反击。
她确实准备了‘僭越之物’,不过,既然栽赃不了,那便下次再来,下下次再来,下下下次再来……
……
许久之后。
衙役们终究是将绣坊与库房也“搜”了个遍,同样是一片狼藉,同样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重新回到满地疮痍的大堂。
陆昭若目光直接掠过李念儿,看向彭班头,声音平静:“彭班头,搜了这许久,可搜到了那所谓的‘僭越之物’?”
彭班头面色尴尬,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呃……这个……目前……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