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67)
她说着,眼风轻飘飘地扫过屠氏身后那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谷运。
屠氏见林映渔态度亲和,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立刻诉苦:“她就是个不孝女!何止骂我,方才还要将我轰出去呢!”
“老身今日来,原是替她说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她忙指向谷运,“便是这位谷郎君,家世清白,人心又善!谁知这不孝女竟百般羞辱,说人家配不上她!”
林映渔听到此处,毫不掩饰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道:“可我瞧着……倒是般配得很呐!”
这话在故意羞辱陆昭若!
屠氏却如遇知音,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天造地设的一对!”
谷运闻听此言,瞬间挺直了那干瘦的脊背,上前一步,对着林映渔躬身一揖,语气激动得发颤:“谷某,见过林娘子!”
“外头人都传……传娘子您……身份不佳,可今日一见,方知您才是明辨是非、独具慧眼的真女子!”
他说着,竟还回头瞥了一眼陆昭若,底气陡然壮了几分:“我谷某虽非大富大贵,可她陆娘子如今又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我如何就配不得了?”
林映渔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冬柔、杨娘子都心疼地看向陆昭若。
若是换作她们自己,被至亲之人如此背弃、践踏,恐怕早已气得吐血三升。
做母亲的,不护着自己的女儿,反倒去帮着一个外人——还是前姑爷养的外室!一起作践自己的亲生骨肉!
还当着面去奉承,可人家分明只拿她当个取乐的丑角!
冬柔觉得,屠氏简直比自己的阿娘还不念及母女情分。
她越发的心疼了。
一旁的万婉宁看着面前的场面,想起自己毕竟也是陆昭若的义妹,跟着一起羞臊得不行。
趁没人注意,偷偷地跑了。
陆昭若静立原地,极力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得意洋洋的周东家、掩嘴讥笑的林映渔、一脸谄媚的屠氏以及色厉内荏的谷运……
她并未提高声量,声音却清晰、平稳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带着威严:“周东家。”
“你的‘善心’,我心领了。”
她语气微顿,目光如炬,直刺周东家,“但你这‘照价’,照的是何时的价?是绣楼鼎盛时的价,还是……你趁火打劫的价?”
她不等周东家回答,目光转向林映渔,语气轻蔑:“你出了几两银钱,入了谁的伙,与我陆记绣楼何干?”
说完,她打量了一番林映渔,瞥了瞥她头上金镶玉的发簪,继续道:“莫非你以为,换了身光鲜皮囊,就能登堂入室,与我平起平坐了?从前在沈家,我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如今在吉州,我是这陆记绣楼名正言顺的东家。”
“而你……”
她语气骤寒,字字如钉,“不过是个明知沈家有妻,却仍自甘下贱、钻营献媚的外室!”
她步步紧逼,言辞愈发犀利:
“一个胆大包天,妄图将奸生女塞给嫡母抚养的毒妇!”
“一个东窗事发,被知州大人亲审定罪、打入牢狱的囚徒!”
“你一个律法不容、宗族不录的外室,有何资格在此饶舌?”
“行了淫奔之事,败了人伦纲常,还有何颜面立于这青天白日之下!”
她的目光落在林映渔下意识护住的腹部,冷笑更甚:“而你腹中这块肉,即便生下,也不过是个奸生之子,前程尽毁!”
“你如今能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淬冰般的讥讽,“不过是你那见不得光的‘上头有人’,法外施恩,赏了你一条活路罢了!”
最后,她声音陡然拔高,一锤定音:“但贱籍就是贱籍!外室终究是外室!淫行刻在你的骨头上,这身份,你到死都洗不脱!”
第138章 外室而已?有什么好羞耻的?
林映渔没想到,时至今日,陆昭若竟还能一字一句尖刻地怒怼自己,张口闭口便是‘外室’、‘贱籍’、‘淫行’。
她心中嗤笑。
呵,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女人,翻来覆去便是这几句道德诋毁,毫无新意。
她冷笑出声,语调扬高,懒洋洋道:“陆昭若,看来你恨透了我啊……瞧瞧这骂了一大堆呢……”
她顿了一下:“也难怪……”
继而故意拖长了音,上前一步,语带得意:“毕竟,与你青梅竹马、早早定下婚约的人,不过短短一月就彻底爱上了我。”
“你自然心有不甘,想不通我凭什么……只用区区一个月,就赢过你十多年。”
陆昭若闻言,非但不怒,反而面色平静无波:
“林娘子说得是。”
“我确实不如你。”
“竟能得沈容之这等狼心狗肺、薄情寡义之徒的独宠。”
“幸而苍天有眼,没叫我入他的眼。”
“否则,岂不真应了那句……”
“鲶鱼恋邋遢,臭鼠逐腐蝇?”
林映渔闻言,脸上那抹得意骤然僵住。
静了半晌,她才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一声冷笑:“陆娘子真是生了一张巧嘴,哦,对了……”
她话锋一转:“容郎曾亲口对我说……”
她每一个字咬得十分清晰:“若你身子干干净净,他也不至于对你那般心狠,多少还会存些怜悯。毕竟……你曾在沈家任劳任怨、做了整整三年的老妈子呢!”
陆昭若指节骤然攥紧。
前世,正是因为这‘身子不洁’,她才自觉亏欠沈容之,甘愿伏低做小,在沈家当牛做马,耗尽心血,受尽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