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85)
一旁的云掌事与杨娘子已看得心软,纷纷上前劝道:“东家,婉宁姑娘也是一片赤诚……她这是想替绿儿尽忠啊!”
杨娘子拭着泪道:“瞧她哭得这般模样,若留在绣楼,只怕真会积郁成疾……东家不如就带上她吧,全了这份心意,也叫绿儿在天之灵能安息……”
众人温声劝解中,陆昭若的目光再次落回万婉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陆昭若目光沉静地看了她片刻,终是淡淡开口:“既如此,你便好生收拾,明日随行。”
话音落下那一瞬——
万婉宁眼底骤然迸出一抹几乎压不住的、灼亮的狂喜!
然而这一切只存在了短短一刹。
她几乎是立刻重重垂下头,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再抬起脸时,眼中已只剩下盈盈水光与感激。
她声音哽咽:“婉宁……婉宁谢过阿姐!定不负阿姐恩德……定会替绿儿妹妹……好好伺候阿姐!”
正午时分。
陆昭若一早便唤来孙敬,神色凝重地吩咐:“你再去一趟望海山,去断云崖边的那片竹林仔细查探。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可放过。”
孙敬领命而去,此时刚好归来。
他风尘仆仆,面色沉肃,拱手回禀:“娘子,小人已带人反复搜寻了数遍,确未见任何异常足迹、衣物碎片或打斗挣扎的痕迹。”
陆昭若静静听着,指尖扣紧茶盏边缘。
她沉默片刻,声音低缓,似自语又似询问:“这便最是蹊跷……她为挖笋而入竹林,崖边既无竹亦无笋,她为何独独往那绝地去?明日便要随我赴京,寻弟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以她素日谨慎惜命的性子…怎会如此大意,近那万丈深渊?”
孙敬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起来:“娘子是怀疑……绿儿姑娘并非失足,而是遭人……”
陆昭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余一片沉重的疲惫与无力:“我心中有疑……可崖边除却竹篮散笋,一无所获。没有证据,一切猜测终究只是空谈。”
她转头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只是觉得……绿儿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第153章 启程,去属京!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陆昭若已将绣楼诸事安排得妥当。
更是亲自去了对街的周记绣坊,将其归入陆记名下。
周掌柜面色灰败,连连作揖告罪,几乎要跪倒在地。
陆昭若只淡淡瞥他一眼:“说来也是意料之外。昔日周掌柜口口声声要盘下我陆记绣楼,终日立于对街,笑看我陆记风雨飘摇。不曾想今日……周记匾额未换,却已改姓了陆。”
周掌柜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褪,羞惭得无地自容。
他怔怔望着那块悬了半生的“周记”匾额,被摘下,换上了‘陆记’。
曾几何时,他日夜盘算着如何将那“陆记绣楼”的招牌摘下,换上自家的名号……
都怪那个贱人林映渔!
陆昭若转身离开了周记绣坊回到陆记绣楼,抱着阿宝,登上了为首的青帷马车。
此去属京。
她一是为受诰命封赏。
二是为将陆记绣楼的生意拓展至京畿重地。
车帘轻掀,她望向绣楼门口送行的人群,云娘子领着一众绣娘伙计垂首而立,福儿站在最前头,眼圈通红。
孙敬俯身揉了揉她的发顶,沉声道:“好生学绣,听云掌事的话。”
福儿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会的!阿兄,我等你回来。”
孙敬颔首,翻身上马,护持在车队前方。
另一侧,万婉宁正与绣楼众人作别,她握着手帕拭泪,哭声哀切,仿佛有万千不舍。
待转身踏上中间那辆马车时,拭泪的帕子落下,唇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绣楼?
这憋屈一方天地,岂是我万婉宁的归处?
她抬眸望向延伸的官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京。
我来了。
不禁又想起绿儿:“绿儿……倒真要谢谢你,用你的命,成全了我的路。”
冬柔早已坐在车内。
万婉宁立刻低眉顺眼,面上恢复那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恭顺。
最后一辆马车满载箱笼行囊,稳稳压着后阵。
吉州城外,晨雾未散。
知州与县令早已率众官差僚属在道旁等候,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夹道相送,人潮涌动,喧嚣鼎沸。
陆昭若端坐于青帷马车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阿宝背上的软毛,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眉间凝着忧色。
她在等一个人。
阿宝在她膝头不安分地动了动,仰起小脑袋,碧绿的猫眼里映着些许焦躁:“阿娘,舅父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被逮住了?”
陆昭若低头,指尖抚过它的耳尖,低声道:“不会的,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她其实也在害怕,怕临行前被父亲察觉,横加阻拦,误了这期盼多年的武考之机。
好在并未等候太久。
一道戴着帷帽、身形挺拔的身影悄然穿过人群,迅捷地靠近马车,利落地掀帘钻入车内。
车内光线微暗,来人摘下帷帽,露出陆伯宏那张带着风尘与紧张,却又难掩兴奋的脸庞。
阿宝一见是他,立刻从陆昭若膝头跃下,轻盈地窜至陆伯宏腿上,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极喜爱这位舅父。
因他性子憨厚赤诚,待陆昭若更是真心呵护,爱屋及乌,自然也得了它的青睐。
陆伯宏含笑挠着阿宝的下巴,眼中带着几分惊奇与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