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45)
陆伯宏闻言,知孙敬所言在理,只得随他避至远处廊角。
不多时,前院香案已设好,香烟缭绕。
萧夫人身着二品郡夫人诰命服制,按礼制肃立于香案左前侧,神色恭谨。
萧老夫人则穿着品级稍低的命妇服饰,立于儿媳右后方半步之处,面容端肃,姿态无可挑剔,紧抿的唇角却泄露着郁结。
品级屈居儿媳之下,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
随后而来的萧夜瞑则沉默地立于母亲与祖母身后稍远的位置,神情冷峻。
贺氏、王妙吟及一众有头脸的仆役按序肃立于后。
宣旨太监李公公手持明黄圣旨,在仪仗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主庭院。
他目光如炬,扫过按序恭候的萧府众人,黑压压一片,皆垂首屏息。
却独独不见那位关键人物,陆氏。
李公公面容肃穆,静立香案前,并未急于宣旨。
他在等。
王妙吟忍不住凑近母亲贺氏,用气声极轻地道:“娘,为何还不开始?不是圣旨上根本没提陆娘子吗?”
话音未落,章嬷嬷已引着一道身影匆匆而至。
陆昭若微低着头,步履轻捷却沉稳,迅速走到萧夫人身后指定的位置,悄然站定,气息微喘。
李公公见人已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才上前一步,肃穆地展开手中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声音响起,如同号令。
以萧夫人为首,全院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恭敬垂首。
第202章 李公公
“朕闻褒有德,赏有功,乃朝廷之典制。兹尔萧夜瞑,忠勇克笃,英姿挺秀。前在吉州麟海,督领水师,巧设疑兵,诱敌深入,剿击倭寇,奋勇当先,斩获颇众,焚其舰船数十,贼首授首,靖安海疆,功绩卓然,朕心甚慰。”
萧老夫人听后,紧绷的面容稍稍释缓,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又迅速被惯有的严苛所取代。
若不是孙儿自幼有这般凶悍不知礼的母亲日日熏陶,凭他的天资,早该有更大的建树,何至于如今才搏得这般功名。
王妙吟悄悄抬眸,目光掠过萧夜瞑清挺的背影时,心头那份埋藏多年的倾慕,如初春的溪流般无声漫涨。
此刻在她眼中,他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清辉,皎洁却遥远,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眼。
这背影她已望了多年,自孩提时便悄悄缀在心尖,此生惟愿,能常伴他左右。
贺氏心中暗忖:萧家儿郎如此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可自家女儿品貌亦是出众,两人甚是般配,若此事能成,女儿终身有靠,自己也有了依傍。
萧夫人闻言,嘴角瞬间扬了起来,恨不得把腰杆挺得比红缨枪还直!
她毫不掩饰满脸的得意。
好小子!真给你娘长脸!
就在萧老夫人、贺氏、王妙吟等人以为圣旨将毕之际,李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兹尔陆昭若,商贾之身,而深明大义,于倭患之际,慷慨捐资,以助军需。”
陆昭若?
萧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
这圣旨上,竟真有她之名?
贺氏更是心头巨震,外头流言传得如此不堪,太后娘娘岂会不知?这赏赐……怎会还有?
王妙吟死死咬住下唇。
阿娘明明说过,她定然什么也得不到的!
可是,这公公亲口念她的名字啊。
跪在身后的奴仆门,也都心中微微吃惊。
自始至终,陆昭若静静跪在那里,眉眼低垂。
而立于母亲身后的萧夜瞑,在听到“陆昭若”三字时,紧抿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那欣慰与骄傲,竟比听到自己的功绩时更盛。
廊下角落,陆伯宏险些按捺不住激动,对孙敬低声道:“敬兄你听!官家要嘉赏我小妹了!”
孙敬重重握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噤声,眼中却也满是由衷的喜悦与感慨。
陆娘子得到官家赞赏,本就是应该的!
太监李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兼献呈巢穴之图,于剿贼事大有裨益,其行可嘉,其功难没。尔二人一武一文,各尽所能,共纾国难,实为难得,特宣尔等於明日辰时正刻,入宫觐见,朕当亲予嘉赏。钦此!”
当“献呈巢穴之图”几字落下,不少人下意识地猛一抬头,又慌忙俯下,只能用眼角余光拼命去瞥跪在萧夫人身后的陆昭若,满眼皆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廊下的陆伯宏震惊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妹妹的背影。
孙敬亦是面露惊诧。
萧老夫人、贺氏与王妙吟更是心绪翻涌。
她们万万没想到,陆昭若之功,远非区区捐资所能概括,竟是直指战局核心的“献图”之功!
陆昭若自己亦感意外。
她并未向萧夜瞑特意提及此图,没想到他竟将这份功劳记得如此分明,并如实奏报了天听。
这次流言蜚语没有影响到自己,怕就是因为这份“献呈巢穴之图”的功太大了吧?
而她当时只是用这份图,来换萧夜冥出面,仰仗他的权势将沈家的人送到州衙。
萧老夫人强压下心中震动,带领全家叩首谢恩:“臣妇领旨,谢主隆恩!”
接着,她站起身,上前恭敬地接过圣旨,供奉于香案之上。
安奉后,她回到原位,再次跪下。
这时,李公公脸上肃穆的神情才转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萧夫人身后的陆昭若身上。
向前略走两步,停在一步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