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46)
“这位想必就是陆娘子了?”
李公公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宫中贵人特有的温和腔调。
陆昭若将身体跪得更直,双手交叠于身前,向他行了一个更为恭敬的颔首礼,低声道:“民女陆昭若,见过公公。”
李公公含笑将她略一打量,随即缓缓点头,言语中满是赞许:“果然气度沉静,眉目间自带一股灵秀之气,更难得是心怀家国,于国有功。好,甚好!咱家回宫向官家复命时,定要如实禀报娘子的风仪。”
此话一出。
萧夫人笑容更盛。
萧老夫人面色微沉。
贺氏与王妙吟心中满是嫉恨。
李公公这才转向萧老夫人和萧夫人,说了些“恭喜府上”、“皇恩浩荡”的场面话,接受了萧府备下的谢仪,方才率领仪仗,从容离去。
随后,在萧老夫人的带领下,全场众人这才依序站起身来。
仪式虽毕,府中气氛却已彻底扭转。
先前的阴霾与流言,在这皇恩圣誉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陆昭若缓缓抬眸,正迎上萧夜瞑望过来的目光。
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星子落入静潭,漾开清浅而明晰的赞许与欣慰。
她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了清浅笑意。
而原本满心愤懑、欲去宽慰妹妹的陆伯宏,此刻怔怔地望着前方那道沉静的身影,胸中激荡着激动与自豪。
他的妹妹,竟在无声处立下如此殊勋。
萧夫人朗声大笑,随即,特意提高了声量,话语清晰地传遍四周:“陆娘子真乃女中豪杰!不仅慷慨捐资,更献上破敌关键的巢穴图!此等奇功,便是比起我家瞑儿亦不遑多让!万幸官家圣明,未受外界流言蜚语所惑,此番嘉赏,实乃你应得之荣!”
萧老夫人听着儿媳高昂的语调,再瞥见她身上那件象征二品诰命的服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贺氏身子一晃,险些瘫软,幸而被王妙吟慌忙扶住。
怪不得……怪不得外头传成那般,她仍能得此殊荣。
原来她竟献上了倭寇巢穴图!
贺氏虽不通兵事,却也明白,此图便是直捣贼窝的要害!
如此一来,她还是有几率进萧府的。
王妙吟垂着头,眼角余光都不敢扫向陆昭若的方向,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越想越是害怕。
若瞑哥哥当真纳了她,自己该如何自处?
“还愣着做什么!”
贺氏强自定神,一把拽住女儿的手腕,故意道:“快随我去康宁堂瞧瞧你姨祖母!她方才……怕是气得不轻。”
这话是故意说给萧夫人听的。
说完,母女二人便匆匆离去。
第203章 我孟羲,难道不正是绝配吗?
萧夫人朗声一笑,扬声道:“章嬷嬷!快去将老霖当年亲手为我酿的那坛‘醉日香’取来!今日天恩浩荡,今日合该痛饮一番!”
“是,夫人!”
章嬷嬷眉眼带笑,脚步生风地去了。
萧夫人一把拉住陆昭若的手,力道爽利却不失温暖:“好孩子,今日你居首功!定要尝尝你伯父的手艺——这坛酒他埋了十余年,平时连瞑儿想碰坛口都要挨训呢!”
说着又朝陆伯宏等人挥手:“两位郎君也莫客气,一同来沾沾喜气!”
她顾盼间神采飞扬,竟浑忘了亲生儿子还立在身旁。
王武凑近萧夜瞑,压低嗓子笑道:“将军您瞧,夫人连老将军的命根子都舍得开了!您上回偷抿半口还被追着打了半条街呢……”
本以为会看到自家将军吃味的神色,却见萧夜瞑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片温澜。
王武诧异地伸手探他额头:“您莫不是醉了?”
萧夜瞑轻挥开他的手,神色端肃如常:“母亲难得开怀,何必计较这些。”
说罢阔步跟上众人。
王武望着他隐现笑意的背影,挠头嘀咕:“这哪是喝了醋,分明是灌了蜜……”
宁安居。
酒香四溢,欢声笑语几乎要溢出屋檐。
萧夫人亲自为众人斟满酒杯,朗声说着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引得满堂喝彩。
陆伯宏与孙敬也放下了拘谨,气氛热烈而祥和。
康宁堂。
却如同被阴云笼罩。
烛火摇曳,映照着萧老夫人阴沉如水的面色。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
贺氏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揉着肩膀,大气也不敢出。
王妙吟更是战战兢兢,端着一盏茶奉到老夫人面前,许是心神不宁,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竟泼洒出来,溅湿了老夫人的袖口。
“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
贺氏心头一跳,立刻厉声呵斥。
王妙吟吓得“噗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姨祖母恕罪!妙吟不是有意的!”
萧老夫人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跪地哭泣的王妙吟和一脸惶恐的贺氏,叹了一口气。
她摆了摆手,说:“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今日陆氏风头无两,明日便要面圣受赏,你们是怕她借此机会,彻底攀附上萧府,是吗?”
她冷哼一声:“收起你们那些无谓的担心。瞑儿早已拒婚,老身这里,也绝不会点头让她踏入萧家门楣半步。”
“都回去吧,别在我眼前晃悠,让我清静清静。”
贺氏与王妙吟闻言,虽未完全安心,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讷讷地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空荡的堂内,只剩下萧老夫人一人。
她望着窗外宁安居隐约透出的灯火,听着那模糊的笑语,手中的佛珠攥得愈紧,眼底寒意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