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53)
她听不懂她说的乱七八糟的话,只是,看见几位贵人没有动怒,反而一脸的赞赏。
凭什么!
她陆昭若凭什么!
这时。
静默片刻的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好了,今日不过是赏菊闲谈,一家之言,姑妄听之罢了。”
“哀家活了这么些年,在这宫闱之中看得多了,世间事,岂是简单的‘对错’二字就能断清的?”
她目光重新落在陆昭若身上,语气陡然加重:“但有一点,哀家却看得分明——功是功,过是过。陆氏,你献图破倭,于国有功,这,便是最大的‘对’。有了这个‘对’,些微小节,自然可以略过不提。”
言罢,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倦色,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对皇后道:“皇后,这里便交与你了。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宫歇息。”
皇后与众贵人连忙起身恭送:“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颔首,由苏姑姑搀扶着起身,目光在陆昭若身上停留一瞬,未再多言,便缓步离去。
太后一走,园中的气氛顿时松弛了几分。
皇后便笑着对众人道:“太后娘娘回宫歇息,诸位不必拘礼,还请继续赏玩,尽兴才好。”
永福公主笑吟吟地快步走到陆昭若面前,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声音清脆如黄鹂:“陆娘子,你方才好生厉害!字字句句都像说在了理上,连母后和皇嫂都听得频频颔首,真真是……像戏文里那些舌战群儒的巾帼先生一般!”
陆昭若没料到公主会如此热情直率,微微一愣。
她并未抽回手,而是顺势轻轻回握,声音温婉答道:“长公主殿下谬赞了。昭若不过是据实而言,心中所想,不敢有半分隐瞒。倒是殿下天姿聪颖,若论见识气度,远胜昭若千百倍。”
永福眨巴着大眼睛,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委屈:“真的吗?皇兄老是笑话我,说我憨笨得很呢!”
她话锋一转,眼中又瞬间盈满毫不掩饰的羡慕:“对了对了!我听孟羲哥哥提过,你骑马可厉害了!真羡慕你!我从小就怕那些高头大马,皇兄怎么说我都不敢骑。”
她嘟着嘴抱怨:“连御马直的高指挥亲自教我,我都学不会,他可凶了!”
她满脸的向往:“可心里又总想着,哪天能骑在马上跑一圈,有多威风!”
她轻轻晃了晃陆昭若的手,带着娇憨的央求:“陆姐姐,你胆子大,本事好,下个月西山苑囿要办秋狩宴,可热闹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教我骑马好不好?”
她举起手发誓:“我保证乖乖听你的话!”
陆昭若看着眼前这天真烂漫、喜怒形于色的永福公主,与方才那些心思深沉的长辈截然不同,心中不由一暖,恭敬而温和地应道:“殿下天姿聪颖,若真心想学,必能很快上手,昭若定当尽力。”
永福立时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又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凑近些小声叮嘱:“那……到时候我若害怕得叫出声,你可不许笑话我哦!”
陆昭若也配合地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善意的揶揄:“自然不会。不瞒殿下,民女初次靠近马匹时,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呢,比殿下可差远了。”
永福闻言,先是惊讶地睁圆了眼,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园中荡开:“真的吗?哈哈哈……陆姐姐你也会怕呀!那我可放心多啦!”
第209章 国舅爷
不远处的菊丛旁,李念儿死死攥着手中的绣帕,指甲几乎要将薄薄的丝绸掐破。
她看着陆昭若与永福公主言笑晏晏、宛若姐妹的亲密模样,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心口发疼。
一个身份低贱的商户女,若非太后开恩,她连这锦夏园的门都摸不着!本该是她今日出尽洋相、沦为笑柄才对!
可如今,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自己精心设计的刁难,反倒成了陆昭若在满园贵人面前展示伶牙俐齿的垫脚石。
非但没能伤她分毫,竟还让她入了永福公主的青眼!
那可是永福公主啊!官家和太后最疼爱的幼女!若能得她欢心,在这属京贵女圈中便可横着走……
她越想,越憎恨的发疯。
她一定要帮自己的兄长报仇雪恨!
这时。
园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华贵锦袍却步履踉跄、满身酒气的男子,不顾身后几名内侍和宫女的阻拦,硬生生闯了进来,险些撞倒站在路径旁的李念儿。
李念儿惊吓的连退几步。
“国舅爷!使不得!这是太后娘娘的锦夏园,正在宴请诸位夫人闺秀!”
宫女急得声音发颤,试图阻拦。
此人正是太后的亲弟弟,当朝国舅。
他浑然不顾,醉眼朦胧地推开宫女,跌跌撞撞地朝着园中笑声最盛的方向走去,径直冲到了陆昭若和永福公主面前,脚下猛地一个趔趄,竟直直朝着永福扑倒过去!
事发突然,陆昭若眼疾手快,一把将永福公主揽向身后,侧身敏捷地避开了冲撞。
国舅收势不及,“嘭”地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这一摔让他酒醒了几分,勃然大怒地抬起头,正要发作,目光却恰好撞上了陆昭若的面容。
因方才的闪避微微喘息,鬓边一缕青丝垂落,更衬得她肤光胜雪,清丽难言。
国舅看得一怔,满腔怒火瞬间化为痴迷,竟忘了身在何处,脱口而出:“好……好个标致的美人儿!是哪家的娘子?怎的从前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