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84)
她话音未落,大长公主捻动佛珠的手倏然停住。
眼睛仍未睁开,唇角却勾起,声音平缓却带着冷意:“哦?就是那个……让你云岫姐姐在萧府宴上受了好大委屈的陆娘子主办的‘霓裳会’?本宫还以为,你们眼里早已没有我这个姑母,和本宫那不成器的女儿了。”
说完,她缓缓掀开眼皮,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扫向永福。
永福心头一紧,竟不敢与之对视,慌忙垂下眼睫。
就在这垂眸的瞬间,她偷偷瞥见姑母的眉眼与挺直的鼻梁线条,心中莫名一跳。
这侧影轮廓,竟与陆姐姐有着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只是陆姐姐的神情总是清冷从容,而姑母的威仪中却带着迫人的锋芒。
永福压下心中异样,连忙道:“姑母言重了!永福一直敬重姑母。此事是皇兄首肯,旨在为宫廷增彩,陆娘子也只是奉命办事……”
“罢了。”
大长公主冷冷打断她,重新阖上眼,“既然是‘奉命办事’,那就按制办吧。颜色么,本宫不耐烦那些轻浮花样。至于纹样……她陆昭若既然有本事让人刮目相看,想必自有主张,何须来问本宫这个‘方外之人’?”
永福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记下“不耐轻浮花样”这一条,又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家常,便匆匆告退了。
直到退出禅院,她才松了口气,背后竟惊出一层薄汗。
离开相国寺。
永福几乎是提着裙子小跑着进了陆宅,一见陆昭若,便拉着她的手急急道:“陆姐姐!不好了!姑母她……她心里憋着大火呢!”
她一口气将大长公主如何冷嘲热讽、如何点明云岫受委屈、如何刁难的话语复述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地说:“这可如何是好?姑母那般态度,这衣裳还怎么做?做得再好,她若存心挑剔,也是枉然啊!”
陆昭若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永福预想中的惊慌。
她甚至为永福斟了杯热茶,柔声道:“殿下莫急,先喝口茶顺顺气。”
待永福情绪稍平,陆昭若才沉吟道:“殿下,大长公主殿下这番话,看似刁难,实则却透露了几个关键。”
“哦?”
永福睁大了眼睛。
“其一,”陆昭若分析道,“殿下称‘不耐轻浮花样’,又强调‘按制’,这实则是明确告知了我们她的喜好——端庄、沉稳、合乎礼制。这比让我们盲目猜测,要清晰得多。”
“其二,”她继续道,“殿下将云岫郡君的委屈当面点破,而非藏在心里暗中使绊,这说明她至少愿意将矛盾摆在明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我们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永福听得入了神:“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昭若的目光清亮:“我们不仅要为她做,还要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她要端庄沉稳,我们便用最顶级的料子,最精湛的工艺,为她裁制一套完全符合大长公主品级的大服,既要恪守礼制,又要在纹样气度上彰显其超然地位。”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一边勾勒一边说:“纹样不必繁复,但气势要足。配色摒弃鲜亮,但质感要无比华贵。我们要让她穿上之后,在霓裳会上成为连太后和皇后都不得不由衷赞叹的焦点!”
陆昭若抬起头:“殿下,当一件作品完美到无可挑剔,甚至能为穿着者带来无上荣光时,任何私人的怨气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我们要用这件衣裳,让大长公主殿下明白,我陆昭若的价值,远非她女儿一场闺阁意气可比。”
永福被陆昭若的冷静和魄力深深感染,用力点头:“姐姐说得对!我们就做一套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衣裳来!”
第235章 宸太妃喜欢看胡旋舞
夏季的最后一日,黄昏。
忙碌了整整半个月的“京华霓裳会”所有服饰,终于赶在秋日来临前,由永福长公主府的女官们领着,郑重地送往各府邸。
送走众人,陆昭若刚回到内室,一个雪白的身影便轻盈地跃入她怀中,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开口:“阿娘阿娘,可算忙完啦!阿宝都快闷坏啦!”
陆昭若笑着接住沉甸甸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梳理它蓬松如云的毛发:“是呀,总算忙完了。阿宝,你近日可是圆润了不少,萧将军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加食了?”
阿宝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喵,那可不!萧哥哥带来的糖豌豆,味道是顶好的!不过……”
它抬起鼻梁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陆昭若,“再好的糖豌豆,也比不上去找阿傻玩儿有趣呀!阿娘什么时候带阿宝去永嘉伯府?”
听着这娇憨的抱怨,陆昭若心尖儿都软了,柔声安抚道:“知道你想阿傻了,再忍耐一日,待明日霓裳会顺利结束,我定然带你去永嘉伯府找顾公子家的阿傻玩个痛快,可好?”
“真的?一言为定哦!”
阿宝开心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陆昭若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永嘉伯府的方向。
自萧府一别,她再未见过顾羡,而他那日在宴席上流露出的复杂神情,总让她心中萦绕着一丝异样。
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半月虽忙碌,陆宅却处处洋溢着温馨。
永福长公主几乎是日日到访,兴致勃勃地参与筹备。
萧夫人更是雷打不动地前来,她虽不精于女红设计,却是天生的开心果,三言两语便能将满屋的疲惫驱散,化作阵阵欢声。
陆昭若最爱听的,便是她豪爽讲述年轻时随萧老将军纵横水上的旧事。故事里既有“舳舻千里”的磅礴气势,也有“风雨同舟”的缱绻深情,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