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30)
难得出了太阳,雪逐渐在融化。
膳桌上,陆昭若吃了一大碗浮着油星的羊肉粥,又连吞了两块金黄油亮的酥油饼。
冬柔眼看着她将最后一块蘸满蜂蜜的饼子塞入口中,忍不住劝道:“大娘子仔细积了食。”
陆昭若抿掉指尖蜜渍,眼底闪过一丝聪慧,说:“不多吃些,等会儿怎么唱大戏?”
说着将羊乳羹推到阿宝跟前,小猫嗅了嗅,粉舌卷着奶沫舔起来。
接着,她拈起案头茱萸果,捣出汁液往眼角一抹。
冬柔还不及惊呼,就见自家主子泪水决堤般涌出……
冬柔吓得一跳:“娘子这是作甚?”
陆昭若将绢帕浸透茱萸汁,然后塞进袖子中,说:“就想试试能不能流泪,没想到如此辛辣。”
然后,她对冬柔低声交代了些事,说:“都记住了,等会儿得配合我一起唱大戏……”
冬柔点点头:“奴婢都记住了。”
陆昭若往外跑:“快跟我去老夫人院里!”
说完,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小跑着去了张氏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陆昭若拿出绢帕揉眼睛,瞬间辛辣的眼泪大颗大颗流出来……
张氏刚拥着紫貂褥子在窗边绞面,金镊子夹着脸上的细毛。
见陆昭若“扑通”跪在滴水的廊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手里的镊子“当啷”掉在妆台上,怒道:“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张氏这些日担心她风寒传染给自己,懒得见她,如今她突然跑来下跪,烦得很。
陆昭若哭道:“阿姑,儿媳妆奁里的首饰……全被偷了啊!”
冬柔跟着跪下,说:“老夫人明鉴!大娘子以前的首饰都被偷了,就把所剩无几的首饰藏在房梁上,前些日老夫人说……”
她忽地捏起嗓子,眼角眉梢吊起三分,活脱脱是张氏那副刻薄模样:“沈家三代家生子,难道不如你个新妇明白忠字怎么写?”
惹得陆昭若差点笑出声。
张氏阴沉沉着一张老脸。
冬柔继续道:“大娘子才敢把剩下的几件银钗金镯放回妆奁,今儿一早开匣,全空了!”
张氏不耐烦道:“莫不是放错了地方,记岔了?”
沈青书披着墨绿锦袍刚跨进院门,陆昭若就膝行两步拽他袍角:“阿舅!沈家出了家贼,这可是辱没门楣的大事啊!”
张氏想糊弄过去,见沈青书皱眉道:“摆中堂!把仆婢全都叫来!”
第24章 唱大戏
中堂檀香袅袅。
沈青书端坐主座,张氏坐在侧边交椅上。
陆昭若跪在蒲团上,绢帕湿透了好几块,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阿舅!家贼不除便是家法不严!传扬出去,人家只会笑我们沈家竟连奴仆都管束不住,坏了沈家的名声。”
她身后按等级跪列着仆婢:前排是贴身仆石头、冬柔;中间是杂役曹海、杏儿、桃儿;后排跪着灶下婆、老仓头,护院们则立在廊下……
张氏指甲刮着茶盏沿,冷笑道:“莫不是你自己收忘了地方?我瞧你这几日病糊涂了。”
陆昭若哭着说:“儿媳与冬柔在房里找了三遍,床底、柜顶都翻遍了。”
冬柔低垂着头:“先前婢子见杏儿在大娘子房中鬼鬼祟祟,定没有冤枉她,这三天,我还瞧见她在大娘子窗下徘徊……所以,大娘子房中丢失的首饰,肯定是杏儿偷走的。”
杏儿毫不心虚,反而大声道:“老夫人,奴婢没有去大娘子房中偷窃,这冬柔又要冤枉奴婢了。”
她望向冬柔:“莫不是上次冤枉不成,记恨在心?”
冬柔指着她:“就是你偷的,你们一家子都是贼。”
她突然拔高声音,“曹海每月偷酒出去卖;灶下婆偷银骨炭出去卖;桃儿偷油盐时被婢子撞见过,还求我保密!老仓头更开了后门,让挑夫进来偷粮食……”
曹海脸色骤变,目露凶光,
杏儿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
灶下婆偷偷瞄了眼张氏,忙低下头去。
曹仓头爬在地上,浑身发抖,心想着,何时被发现的?
毕竟,他们一家子不知道冬柔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好在,陆昭若拥有前世记忆。
沉默了会儿,灶下婆先开口:“一派胡言!”
她膝行半步,“老爷明鉴!老奴一家都是家生子,在沈家三十年,连块炭渣都不敢多拿!倒是冬柔这小蹄子,次次诬陷我们,莫不是存心想把我们赶出沈家?”
冬柔忙道:“老爷,奴婢句句属实。”
沈青书脸色阴沉沉的,吩咐:“把库房钥匙给石头,石头,去查!”
张氏犹犹豫豫地把钥匙交给石头,石头领命而去,一盏茶功夫便回来,捧着账簿跪在地上:“回老爷,小的去了库房,清点了下,少了三坛官酝,银骨炭掺了三成普通木炭,米见底了,油盐也都空了……”
沈青书气得一拍桌案。
而这灶下婆一家子却没有半点心慌。
那灶下婆偷眼觑着张氏脸色,忽地拔高嗓门:“老奴倒要说道说道,早不闹晚不闹,偏生冬柔这蹄子一来就丢东西?”
她斜睨陆昭若:“保不齐就是监守自盗!”
冬柔磕头:“奴婢万万不敢!”
杏儿立刻帮腔:“说不定就是你自个儿偷的。”
张氏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撂:“下作东西!”
陆昭若低垂着头,想笑。
冬柔哭着说:“老夫人,奴婢没有偷东西,确实是他们一家子偷的啊。”
“来人!”
张氏突然厉喝,指着冬柔:“给这贱婢掌嘴,打到吐实话为止!”